一千文!
荷花瞪大眼睛,眼泪于是噗啦啦掉出来,心里却在合计,刘嬷嬷的工钱还不到一百文,这一千文都够她再找个好人当嫁妆了!
但她男人死了,那好歹是一条人命啊,霍家那么多钱,就给一千文?
“你哥的命就值两千文吗?”她呜呜地哭出来,声泪俱下,“谁稀罕这点破钱,把钱拿走,让他回来!”
赵全哭得更甚,他何尝不想让兄长全须全尾地回来,那可是他相依为命的亲兄弟。
但一想到小姐正在马车里听着,强压下失去亲人的痛苦,解释道:“嫂子,我哥不是替老爷做工时砸死的,是昨天晚上在家里……”
一说到这他又想哭,身后的马车里传出小姐的声音。
“霍老爷看你们家贫才给了抚恤,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便只给赵全的那一半吧。”
谁能任由落在自己手里的钱被别人拿走?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干不出这事。
荷花噌地往前窜了一步,她自诩有点聪明劲儿,断然不能任由到手的钱飞了。
“这是老爷给的抚恤,你说不给就不给?我看是要自己私吞吧。”
赵全局促地拉着嫂子的衣服,口中慌忙介绍:“嫂子,这是霍小姐,她听说我要来给你送信儿,特意来看你的。”
“好你个臭小子,是不是你们两个合伙算计我,我告诉你赵全,我和你哥辛辛苦苦拉扯你,你那份抚恤也应孝敬我!”
随即瞪了一眼马车,嘟囔道:“真当我没见过小姐的马车呢!”
赵全手足无措,原先温柔慈爱、处处关照他的嫂子好像变了一个人,这比兄长突然没了还让他震惊。
人若是死了还能看见尸体,可若是变了,要怎么才能分辨还是不是同一个魂?
青梅被气得直喘粗气,顾不上荷叶吸杯,拍了一把桌子就要下车理论,霍云霄按住她的手摇摇头,让她扶自己下车。
“你既见过我的马车,可见过我?”
略有稚嫩却沉稳有力的声音先起,随即车帘被人掀开,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扶着一只手弯腰跳下马车,俏生生站在荷花面前。
荷花的嘴角尴尬地抽动几下,反应过来心虚地作揖:“给小姐问安。”
“这回不说我算计你的钱了?”
“哎呦,是我悲伤过度,胡言乱语。”
青梅站在霍云霄侧后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今天可算见识了什么叫脸皮厚。
“赵通之死与霍家无关,田庄里的人都能作证,这一点你无须怀疑。”
沉静而有力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
荷花趾高气昂的模样矮下去几分,小姐说的这么笃定,大概率是真的。
“我看你与赵通并无子嗣,若你再无异议,这一千钱便拿着,另寻个好人家,赵全在田庄有我们照看,你不必再忧心。”
赵全看向霍云霄,只觉得她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细语轻声好像是琼枝甘露落在他身上,让他身心舒展,压抑的心情化成泪水,悄无声息地滑下脸庞。
不仅霍老爷是难得的好人,霍小姐也如此善良,他愿意为霍家种一辈子田。
荷花的眼睛在盒子和霍云霄之间走了个来回。霍家那么多钱,随随便便漏出这一千钱就让她眼馋,她想要更多,又怕霍小姐生气,连这一千钱也不给了。
她长久的沉默已经代表了她的选择。
霍云霄从赵全手中拿过木盒,绷起脸,“既然如此,那便等官府的通报吧。”
“等等!等等!”荷花慌了神,一把抢过木盒,“小姐别急,我这脑子想得慢。”
青梅的脸色比小姐的还难看,一把抓住木盒,又拿出一纸文书,语气冷冰冰的:“你如此反复无常,需得签字画押。”
荷花不撒手,讪笑道:“可我不认字啊……”
这好办,青梅说道:“签字画押需有证人,找个你信得过又识字的人。”
荷花挠挠头,霍小姐寸步不让,她吃不到好处只能乖乖听话。刘嬷嬷只认识两个半字,找她可不放心,管家和账房没准儿行。
她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商量道:“那请小姐等我片刻,我回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