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全说：“虽然第二种也有可能，但是我更相信第一种。”

“嗯…”佟临佑应和，一副显然没再为学术研究而发愁的样子，他说：“反正到现场看一看吧，还有其他矛盾要解决。”

李道全看着他这幅样子，只觉小动物的小小脑子里承担了不该承担的人类烦恼。

李道全：见隐，真可爱呀。

「我惹您开心了？」

李道全：我说我猫。

「宿主，现在不是发病的时候。」

李道全还是从这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音中听出了嘲讽，但见隐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他不犯病。

李道全破罐破摔：那现在是干嘛的时候啊？

「您的梦魇神力在持续泄漏，我要维持不住了。」

李道全：那会怎样啊。

「未可知。」

李道全：那相当于没泄漏，有些事情本就只有死到临头了才值得在意，在那之前当做没发生吧，更何况我已经死了。

「……」

*

海风微凉，迎面往脸上扑过来，李道全还能尝出些咸湿，眼前是他无数次在虚幻梦境中到过的地方——了旺村。

只是高低现代社会了，没有梦里面那么原始，但也没发展多快，屋子还是茅草房顶，路面也平整不到哪去。

一行人到了正地方，李道全才知道所谓“其他矛盾”指的是什么。

本来路上李道全对了旺村的事有了个大体的分析，既然村民不愿搬走，村庄又具有历史文化价值，那这趟很简单，直接顺水推舟，一方面保护文物，不管这房梁是鲸鱼骨头还是双体漕船，先给它们最小干预地保护起来。另一方面策展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了旺村的漕运文化，带动旅游经济，一举两得。

然而事情并不是只跟房梁这种不会说话的物件打交道这么简单，甚至他们这帮人到了这地方这么久，都还没能跟文物扯上半点关系。

从中午吃完饭开始，李道全就在听三个人在那里吵架：之前照片上出现过的那位叫仓叔老人、一位穿着随意的青年、一位肥头大耳的将军肚。

文枢局哥四个，尝试数次，均以失败告终。

根本插不进嘴。

其实仨人一开始还能算是正常聊天，等到天色渐晚，两边已经是水火难容的态势。

现在他们已经吵累了，车轱辘话来回说。

“仓叔，我已经不想再重复之前的话了，开发商征地需要和村委或村民协商，因为涉及村民的切身利益，必须通过协商解决补偿等问题，不是说您漫天要价就能解决的。”青年道。

“您呀，要是不同意协商解决，我们就直接走程序拆迁也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说这么久。”旁边还一个唱红脸的肥头大耳的将军肚。

“你们少来这套，该说的我都说了，漫天要价的事情，我还不会干，现在是官爷来了非要让我给出个价，这才能开口，村子就是无价，换个人来我还不一定开口呢，就是这么回事。”仓叔气定神闲，靠在椅背上。

“你们说完没，我也想说两句。”谢春河在旁边，地上是一地瓜子皮，旁边崔应山还在低头一个一个把瓜子往嘴里塞，显然是上瘾了。

“可算是能插上句话了。”李道全吐槽道。

“你说，小张。”仓叔说。

“小张是哪位？”李道全侧头问佟临佑。

佟临佑摇头：“仓叔记不住的，随便逮个人应了就是了。”

“我说我说，刚才那是小谢，我是小张。”李道全接话。

“嚯，你们要是不说话，我还以为就是来嗑瓜子的呐。”青年说，“所以你们是来干嘛的，哪儿派来的街溜子？”

“话说那么难听干嘛，我们正经队伍，是来调查文物的。”谢春河啪一声把手里瓜子扔回袋子里，愤愤道。

李道全听着，也不明白这队伍哪里正经了，不说头上找不到什么官方认可吧，队伍里还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货色：

首先是位一直嗑瓜子的二流子，到现在也不知道在队伍里是干嘛的；然后是，一只猫变得古怪脾气搞测绘的：他自己这个死了八百回都没能死成功的收银台策展员就不说了；唯一看起来正常的是崔应山，他一直在记录着什么，虽然闹不清楚内容，至少他没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