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全看摊子上除了散装枣子，还摆着一些打包好的袋装枣子，“不劳烦您，直接给我们拿一袋就行。”

虽说在买东西，但是李道全刚换下衣服，身上也没钱，正抱着侥幸心理翻找旧衣服，旁边佟临佑就在摊位上放了几个硬币。

李道全总觉得从佟临佑嘴里说出来的事情都没这么简单，说不定是刚才从自己衣服里拿的。

“你哪来的钱？”李道全问。

“你给我的。”佟临佑把那袋枣拿起来放进李道全怀里。

“哦……这个李肃还挺大方的。”李道全抱着一大袋亮晶晶的枣，立马伸手捏出来放进嘴里一颗，含糊地调侃道。

这枣子非常好吃，外皮存在感不大，枣肉糯糯的却不黏牙，中间也没有枣核，叫人吃了一颗还想捏下一颗。

李道全手正往袋子里伸，却没拿出来东西，整只手都伸进袋子里，愣是没碰到底，他一低头，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的视线越过袋子，先看到了自己的手，那结构清晰可见，骨头、肌肉、血管，以无限细节并列呈现在眼前。

草。

犹记上次玩地球版俄罗斯套娃还是在摸到岁寒冰的时候。

李道全转头看向佟临佑，果不其然，这人也切片排列了，内脏全部暴露在空气中，还在那里抱着胳膊鄙视自己呢。

“这东西用什么水做的啊…”李道全强装镇定，抬手把枣举到标本佟临佑面前，问道。他虽然看不见手里的东西，但这袋枣应该不会凭空消失吧。

“蛰河的吧，怎么了？”佟临佑的脸也是结构拆分排列着，每条肌肉清晰展示在李道全眼前，现在牵动成了一个不解的表情。

“蛰河不是结冰吗？”李道全已经快站不住了。

“嘿！您可算是赚到了，这岁寒冰保鲜的枣子别地方可买不到！”一旁的摊主插嘴道。

李道全：……

按照以往的经验，三维生物进入四维空间，身体很快就会因为缺乏第四个维度的支撑而解体，为了倒在地上不算太狼狈，李道全向后伸胳膊摸索到了一面墙，他赶紧靠住。

然后他被那面墙抱住了。

“你脸色不太好，我们回去吧？”是佟临佑的声音。

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的…

李道全想着，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这次比上次要难受的多，之前至少只是精神污染，这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拆解成各种组织碎片，已经上升到了物理疼痛。

李道全站不住只得紧紧靠住佟临佑。

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他听见佟临佑说要抱他回去。

*

过了很久李道全才感觉周围正常起来，也不能严格说是正常，他各方面状况距离正常已经很遥远了，只是至少不是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李道全现在对自己的标准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肉块，也不在别人的躯体里，能拥有自己的控制权，并且呆在正常地球的陆地上，竟然已经成为了奢侈，于是他检查了一下：

感知，有。

四肢，有。

呼吸，有。

而且难得的是，身下是柔软的，身上感觉还穿着衣服，透过眼皮可以感觉到现在是白天。

然而李道全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除了恐慌就是愤怒，已经没有勇气睁开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不过他斗胆推测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应该还算安全——如果旁边没有佟临佑的话。

他在意识里呼唤了一下见隐，无人应答，好的，这种情况现在有两种可能，如果不是在刚刚那个时空，那么自己是死的。

呼吸间是熟悉的隔夜潮气混着杂七杂八货物和过期甜味剂的味道，应该是在爷爷的小卖部。

肯定死透了，又回死神那儿了。

吃个枣给自己吃死了，一时间李道全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时，从头顶传来许振翎焦急又烦躁的声音：

“这他妈的怎么还不醒，这要怎么跟老大交代。”

“不愿意醒。”李道全不想面对，他闭着眼说道。

他没想到自己能说出声音来，小小惊讶了一番后，更多的是平静。

他真的累了。

“真是我祖宗了，你醒了怎么一直不说话。”许振翎骂道。

“其实也是刚醒。”李道全语调平平。

“你怎么又死了？”许振翎的音量稍微变大了，李道全觉得他凑近了。

“我要见死神。”李道全直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