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全出门,外面已是暮色渐沉之时,但夜空却被星星点点的灯火染亮,他打着伞在山坡居高临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脚,那里有有条条热闹的街市,虽然不像是现代城市那样错综复杂,但在其间有不少笑闹着的人群,与他脚下的凄凉山景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的万家灯火,从来没有属于他的那一盏,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所以遇到见隐之后拥有幸福生活的每一天他都如此珍惜,即使他明知一切都是假的,就算他只是死神的一枚棋子,现在获得的一切不过是别人嘴里不值一提的赏赐。
但李道全依旧甘之如饴,这可太让人上瘾了。
山雨来得不急不缓,李道全踩着坑坑洼洼的山路往下走,雨丝很细,落在伞上不过是一层毛茸茸的水雾,有几滴雨水顺着伞布的边缘淌下来,滴在肩头只洇出瓶盖大小的湿痕,山风带着松针的味道往他领口钻,李道全拢了拢外袍,直接把所有事都抛在脑后。
反正现在没人管得了他,难得的机会,想着再走一会儿到山脚下找处小摊,喝碗热乎的驱驱寒。
也不知道这个朝代有什么特色的吃食。
去你大爷的佟临佑吧,谁爱找谁找,这才多大的雨,又淋不死。
然而刚转过第二道山弯,就起了变故。
雨势陡然拔高,如果说刚才是老天拧了块手帕,现在就是直接把积着雨的云彩给扯了个稀烂。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雨伞上,李道全连走带跑好几步,躲在了路边一棵老枯树旁边,他慌忙扶住树干,树叶上的水珠落进脖子里,凉得他直打激灵。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李道全暗自吐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里确实有点担心那姓佟的,一个人去找傒囊,那东西还大概率出现在地势低洼的地方,太容易发生危险了…
而且这孩子和自己同病相怜的,都是爹不疼娘不爱,谁也不会正眼瞧上一眼的炮灰。
妈的,算你可怜,算我心软。
李道全心一横,决定找附近的山涧看看能不能偶遇佟临佑,然而好巧不巧,他再抬头时,山雾被雨势冲散了些,不远处的一片山涧突然撞进视野。
那石崖下的溪水被雨水汇入,正涨得发急,小浪花卷着众多枯枝落叶打着旋儿,溪畔那方被雨水泡软了的泥地上,有个单薄的身影跪在其中。
看着还真是佟临佑。
他背对着李道全,深色的中衣早已被雨水浸得湿透,紧紧贴着脊背,勾勒出一个瘦削的身形,他跪得很直,垂着的手攥成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地上,而地上的水并不清澈,他脚边似有摊暗红,正混着雨水洇洇散开,在泥地里漫出一朵褪色的花。
李道全顺着那滩血水看过去,才发现他不是独自一人。
距离佟临佑前方半步远的地方,蜷着一个小娃娃,约莫是五六岁的模样,膝盖上沾着泥,正揪着佟临佑的衣摆抽抽搭搭地哭。
也不知道是这两人谁受了伤。
李道全紧走几步,靠近了才听到这两人的对话。
一个操着稚嫩的童音,明显是傒囊:“呜呜…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为什么还不把我带出去?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相信我靠自己走不出这片地方…”
另一个声音相对低沉,但语气还带着些少年人的轻快,应该是佟临佑:“可是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傒囊道:“哪里不对?我连接天地命脉,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你现在觉得不对,以后总有觉得对的时候。”
佟临佑低着头,语气感伤得要命:“你都不知道,我遇到李肃之前是怎么过来的,他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要杀我…一定是有误会…”
李道全此时已经走到在他身后,听他这么说,直觉不妙,看来佟临佑已经知道邓俜川叫自己过来是为了杀他的,说不定地上这血就是自己捅了他一刀冒出来的,现在过去岂不是直接被就地正法。
但听他难过的很,应是念着自己的救命之恩…
还有机会。
李道全怀着侥幸心理,连忙想找个树干躲起来偷听,结果不小心脚底一滑,直接扑到了佟临佑身旁。
仨人皆是一惊,李道全尴尬道:“哈哈…之前的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
没想到佟临佑瞬间换了副讥讽的面孔:“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