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烛正站在门外,身形挺立。
他右手悬在半空中,大概是刚准备敲门。看到面前谢生的身影,他的胳膊停在了半空中,眼神里充满了错愕。
谢生的手还握着门把手,仰头看到莫烛的脸时,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有做出其他动作,甚至还往身后退了一步。他不确定莫烛是不是可信的。
二人距离很近,莫烛微弱的呼吸打在了谢生的额头上。视线相接时,谢生能清楚看到莫烛瞳孔里的自己。那双眸子清澈干净,已经不像初见时那般无神。谢生下意识抿了抿嘴,还是没说话。
半晌,莫烛才把右手放下。他细细的盯着谢生,终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很沙哑。
“?”谢生被这话问的一头雾水,还没等他回答,莫烛就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谢生下意识举起双手,却还是被扑了个踉跄。询问的话在他的喉口里转了个弯,最终被咽了下去。
莫烛的身体很热,很软,还在轻轻颤抖。他没哭,但谢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莫烛脸埋在了谢生肩颈,搂着谢生腰的小臂也更紧了些。
谢生的手垂了下来,搭在了莫烛的背上。他轻轻拍了两下,问道:“发生了什么?”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谢生的声音很温和。
“……”莫烛没说话。他慢慢的把头抬起来,眼睛注视着谢生。莫烛的眼神很认真,很珍重。
他的嘴紧抿着,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
“我看到蒋君了。”
他说的蒋君,不是雕塑,而是实打实的真人。是热的,是软的——
活人。
…………
刚进山没多久,莫烛就迷路了。
山中雾气弥漫,能见度只有不到两米。他本是一直跟着谢生,但在雾气中,谢生的影子逐渐变成模糊的黑影。
等雾气稍散些,他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跟的不是谢生,而是山里的野蛇。
那野蛇足足有五米高,通体白色,一半身子立着,一半身子扭动爬行。立起来的部分足足有一米六,配上白色的皮肤,看起来倒也真像穿着白衬衫的谢生。
最重要的是,它爬行的声音不像是普通蛇类发出的摩擦声,反而更像是人类走路时的“哒哒”声,难以分辨。
莫烛吓了一跳,对蛇类本能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想往山下跑。但在本能之外,还有谢生。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指着那条蛇。那蛇侧着身子,见莫烛看清了自己的样貌,索性也不演了,直立的身子一下栽倒在地上,飞快的爬走了。莫烛的手臂还悬在空中,直到白蛇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慢慢放下了树枝。
莫烛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谢生和周怡并不在附近。他微微皱起眉头,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又往山里面走去。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谢生。
谢生的身体太弱了,留他一个人待在山里难免会出事。莫烛边走,边“谢生”“谢生”地喊着。
鬼飘着的速度其实比走路的速度要快上很多。没多久,他就把整座山都走了一遍。遗憾的是,尽管已经找遍了整座山,他依然没有看到谢生的影子。
谢生和周怡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莫烛一人待在山上。
虽说住在蒋君村,但莫烛从未上过这座山。此刻,对谢生的担心和失去同伴的不安,让他心里越来越着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不远处却突然出现了两个黑影。雾气笼罩下,黑影像是被开了高斯模糊,莫烛看不清楚。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认定那两个黑影就是谢生和周怡,快速的飘了过去。
很可惜,那只是几座土坡。莫烛飘在土坡周围,倍感无助。
月光打在其中一座土坡上,隐隐能看到前方立着个木牌。莫烛正烦躁,本无心去关注木牌。但就在他绕过木牌时,突然注意到了上面的字。
不是简体,也不是繁体。是莫烛从未见过的字体。他停下了脚步,蹲到了木牌前面。木头的材质很粗糙,但刻字那面又很光滑,四角还各有一个空洞,风正从洞里吹出来。看样子,是寻常农家里的木凳子拆下来的。
光线透过了他的身体,也让木牌上的字更加清晰。
字体的排列格式是传统的墓志铭,上面清晰的写出了死者的生辰与死期,最左边则是死者的姓名。莫烛看不太懂,密密麻麻的字里,他只认出了一个字:
“谢”。
这是死者的姓。
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木牌上的“谢”字。其余的字都长得奇形怪状的,唯有“谢”这一字的字形与繁体的“謝”一样。莫烛默了默,大拇指盖上了“谢”字。
真不吉利。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