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哥哥。”

“……！”谢生左看右看，似乎在找着什么。他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大约是终于摆烂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彻底放弃了衣服。

“你有个哥哥，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我。”

“……哦。”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谢生沉默了一会，盯着眼前的墓碑。

莫烛不知道从哪折了支树枝，蹲在墓碑前，一点一点的挖着上面的土。

青年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思考了一会，问到：“我从来没有听过你有个哥哥。”

不管是从莫烛本人口中，亦或是李姐姐口中，再或者是从莫家父母的房间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关于这个“哥哥”的线索。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从记忆中搜刮出来。

“我也只听过一次。”莫烛顿了顿，手上用力，泥土一点一点的被推出来，“我小时候，我爸喜欢喝酒，经常醉着回家。有天回家了，他特别反常，瞒着我妈，给我塞了一百块钱，还带了食物。”

“那时候钱难挣，我们家都是农民。一百块钱，对于年幼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价。”

“我妈妈好像去串门了，没人管我，我饿着肚子，狼吞虎咽的吃下了他带回来的东西。我爸抱着我，突然哭起来了。”

“啪！”树枝断裂，莫烛愣了一下，手上无意识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半晌，他晃了晃手，把剩下的半截扔掉。树枝砸在了墓碑上，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响。

“他说，莫焱啊，莫焱。莫焱你怎么就走了呢？”

“莫焱啊，莫焱，爸爸妈妈找了你好久。你做了啥事爸爸妈妈都给你扛，你走什么走呢？”

“莫焱啊，莫焱。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莫焱啊，我的儿子啊。”

“然后呢？”

“然后我妈妈回来了。她老远就听到声了，几乎是跑回来的，一巴掌扇在我爸脸上，自己也哭了。我爸清醒了，一下子闭上嘴，一句话也说出不来。”

“我年纪尚小，不知道他们说的莫焱是谁，以为是他们喊错了我的名字。爸妈把我赶到了柴房，手上的钱也被他们收走了。”

“那晚我爸妈哭了一夜。我躲在柴房里，瑟瑟发抖。冷啊，我不敢生火，怕他们骂我。冷风从窗子的缝隙里吹进来，我缩在角落，也渐渐怀疑起莫焱的身份。”

“爸不会给我钱，也不会给我带吃的。他带来的东西，绝对是给他嘴里那位莫焱。不过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听过他们说起莫焱的事情。这也成了我的心结，一直记到现在。”

“不过从我爸的那几句话里，应该能猜到在我之前有个哥哥，叫莫焱。他们的年纪也大，那个年代生娃都早，三十多岁只有我这一个孩子的概率太小了。”

“不过我一直不知道莫焱的焱是什么焱，今天看到这个墓碑，才知道莫焱是谁。”

墓碑的陈旧程度，以及土房子的废弃程度，还有周围杂草的茂盛程度，似乎都能证明莫烛的话。

“原来莫焱早就死了。”

原来莫焱早就死了，也许就在莫焱死的那年，莫烛出生了。

于是父母的悲痛由这位可怜的新生儿承担了。

“节哀。”谢生轻声道。

“没什么好节哀的，我不认识他，对他也没什么感情。”莫烛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只是习惯性这样说……哎等等，你在干什么！”谢师傅眼睛猛然睁大，慌张起身，“等等——”

小莫同志没听谢生的话，不知从哪翻出个铁锹，一铲子下去，把碑前的泥土铲出去。谢生被狠狠吓了一跳，伸手抓住铁锹，盯着莫烛：“我说，你没事挖人家坟干啥，不是没感情吗？”

莫烛出奇的冷静。他回望着谢生，眼睛里少了几分温和，反倒多了几分狠厉。谢生被他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缩回来。

怎么回事……好像变了一个人？

手上手链动了一下，莫烛冷冷的盯着谢生，半晌才继续手上的动作。谢生没说话，他仔细看着莫烛，仍然没看出和以前有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就是身上的活人气更少了，浑身多了些死气。

几铲子下去，土里仍然毫无动静。莫烛把铲子往旁边一扔，道：“果然没人。”

谢生踌躇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气息让我感觉状态不对劲。”莫烛拍了拍手，“我现在非常烦躁，看到你也没有很高兴了。”

少年离谢生远了些，站在安全距离盯着他：“我刚刚几次想把你的衣服撕了，再把你的身体撕烂。这地方有问题，我想我们暂时得离对方远一些。”

谢生了然。手链也显得躁动不安，也许他真是多想了。

空气中血腥味似乎淡了，也许是他的鼻腔已经适应这股恶臭。青年退到了一边，眼睛望向花海。

“进去吗？”莫烛问。

“什么？”

“去那里面。”他抬头，指向了蒋君像。

“行。”谢生应道。

铁锹被少年一脚踢到远处，压倒了一片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