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已经下旨你做皇帝，我还能怎么和你争？我也不想再和你争了。”
“你是不想争，但你身后那些人会推着你让你去争啊。”慕容宸看着自己的弟弟，原本严肃的眉眼柔和起来，“安安，你是不是忘了，最开始我们俩谁都没想争那个皇位，我们也是最亲密的姐弟。”
慕容安慕容宸一句话说得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半晌挤出来一句：“娘亲就是偏心你而已，他们也没说错。”
他这句话让另外几个姊妹都看过来，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你在说什么？娘亲何曾偏心过？”
要慕容安举例母亲到底哪里偏心，其实他说不出来，慕容曦心里虽然早就决定继承人在三个女儿当中选，对两个儿子却同样好，都是慕容曦生下的孩子，她几乎做到了不偏不倚。
最后慕容安嘴硬道：“娘如果不偏心，何至于让我和阿宣改姓？她一直都偏心你们三个，只是她从来不表现出来而已！”
“这样说来，似乎也没错。”
慕容宸四人还没回答，旁边又突然插进来一句话，惊得她们连忙回头，随后对上自己娘亲爹爹的眼睛。
她们手忙脚乱地起身，慕容安差点摔倒，最后五个人排排站，站在慕容曦面前，迎着她平静的视线，她们齐刷刷低头。
慕容宸到底要当皇帝了，这会儿还是努力抬头：“娘，安安，安安刚刚是胡说八道呢。”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娘亲都亲耳听到了，她们再怎么解释似乎都无法替慕容安遮掩。
“嗯，他其实也不算错，我对你们五个，的确是有偏向的，至少皇位我准备只给女儿。”
慕容曦走到石桌前坐下，身边顾辞玉拿起茶盏给她重新倒一杯茶。
慕容安脸上露出愤然的表情，一旁慕容宣则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是我不觉得我有错啊。不管以哪种角度，我选女儿不都是很正常的吗？”
“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我生来是男的？”
慕容曦抬头看向他，她平静得甚至有些冷：“对，就因为你是男的。”
“安儿，你成亲两年，娶一妻纳一妾，膝下三个孩子，你现在最喜欢哪个？那个姓温的女子和她生下的儿子。对你妻子生的一儿一女不闻不问，是因为她是我给你定的吗？可你是不是忘记，那是你亲自向我求的姑娘！”
“人家辛辛苦苦为你生下孩子，你转头把人丢在角落，若非她还握着管家权，恐怕连两个孩子都护不住！听说你还想把管家权也从她手上抢走？”
慕容曦看着慕容安的神色慢慢变得冷漠：“朕是如此教导你的吗？”
当初，若非慕容安把那位姓温的女子弄怀孕，慕容曦也不乐意他纳妾。其实，有慕容曦顾辞玉在前，慕容曦的三个女儿成亲后都一直没有纳侍，只有这个儿子，不声不响地在外把另一个女子哄骗。
“你甚至都无法体谅为你生育孩子的妻子的辛苦，爱护你亲生的女儿儿子，朕若真的选你当皇帝，只怕朕一死，你几个姐妹的亲王之位都要被你收回吧？”
“或许不止如此，你还会按照你身后那些男官的建议，把女官们赶回后院，然后立下对女子更加严苛的规矩，把她们所有向上的可能抹杀。”
“所以，朕怎么可能选你呢？”慕容曦抬头看向愤怒之余有些心虚的慕容安，“你其实该庆幸，你是朕亲自生下来的孩子。”
慕容曦一开始生育孩子的目的就是从中选择继承人，若非别人的孩子到底与她隔着一层，会更容易被人挑唆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她一开始都不想生。
所以，这个儿子在外把一个姑娘弄怀孕的时候，她就有被恶心到，知道他甚至开始宠妾灭妻时她其实更想杀了他。
但真的把孩子杀死，会显得她太冷漠无情，也会令手下的人生出恐慌，所以她忍住了。
她那一瞬的杀意除了顾辞玉，旁人都没有注意到，甚至也只有顾辞玉知道当初慕容曦真的想把慕容安杀了，哪怕那是她亲自生的孩子。
羲和三十年春，羲和帝退位于新帝，又二年，羲和帝携夫离开盛京，游山玩水，每隔五年回京一次。
慕容曦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六十五岁也活力满满，但某一天早上，她忽然命人去将几个孩子和孙辈都喊来，在她身旁更老更虚弱的顾辞玉愣住了。
“怎么，怎么突然要把孩子们喊来？”
“嗯，因为我快死了，有些话要留给她们。”
“怎么可能？”顾辞玉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年纪更大身体更弱，这两年时不时生病，或许自己会比慕容曦先走。他还担心过，自己先走了，旁人照顾不好慕容曦怎么办，他甚至想找两个年轻男子放在慕容曦身边照料她。
别说，盛京里有好些个年轻儿郎对慕容曦很是爱慕，有两个还跑到慕容曦面前来表达过爱意。
“这怎么不可能？我也六十五了。”
慕容曦看向坐在身边的顾辞玉：“等我走了，你就不要再出门跑东跑西，待在家里等几个孩子孝顺照顾你。”
顾辞玉没说话，就握着慕容曦的手不放。待一群孩子过来，屋内更加热闹。慕容宸是最像慕容曦的孩子，她最爱模仿母亲，所以就连提前禅位新帝都学了去，慕容曦最后这两年留在盛京，也是为了跟女儿一起看着点才当皇帝的孙女。
她们来了之后就陪着慕容曦聊天，听她说她快要死了也没当真，毕竟她还是那么精神奕奕。
只是聊着聊着慕容曦像是犯困，其他人声音不觉低下去，只有顾辞玉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彻底闭上眼睛，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那一瞬顾辞玉像是本就迟暮的花，愈发颓败：“曦曦……”
所有人都愣住，几乎是一拥而上，但看着顾辞玉抱住慕容曦的样子，她们又不敢乱动。
“爹爹，娘怎么了？”
顾辞玉没说话，只是抱着慕容曦喃喃：“你慢一点，稍微等等我，好不好？”
那一日，羲和帝逝世的消息传出来，满城静默，无数女子披麻戴孝，走到街头，只为送一送那位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