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您放开,然后让您暗中联系那些意图谋反的人,将朕围剿吗?”她刻意强调那个自称,看着她的父皇面容扭曲,她心想自己真是不孝。
慕容昱看着面前这个嚣张的女子,怎么也无法相信她会是之前那个乖乖女儿,他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有些艰涩地开口询问:“曦曦,爹爹对你很不好吗?为何要如此?难道,就因为爹爹要送你去和亲?”
“您对我挺好的,所以我此刻也没有杀您。我取您而代之,其中一个原因的确是和亲之事。但更多的,是我觉得不公平。”
慕容曦平和地看着他:“父皇,您的皇子在边关乱指挥,导致屡战屡败,为何您不将他送去和亲,而要选一个公主送去和亲呢?”
“我总觉得,获得多少权力便拥有多少责任。大殷的公主连朝堂都上不得,自然政事与她们无关。所以您的儿子弄出来的问题,不该由女儿去献身解决。”
“您既然希望我去献身解决这次的问题,那么我当然要获得对应的权力。私以为,解决国与国之间的大事,我当为一国之首。但您不可能主动把权力给我,所以我自己来取。”
慕容昱听着慕容曦那关于公平的理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脑子甚至因为那一番话有些混乱,他甚至完全无法理解,慕容曦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父皇,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便先走了。”慕容曦站起来对还在呆滞的老父亲说着,随后看向一旁的顾辞玉,“麻烦你继续照顾他。”
顾辞玉一怔,没想到她还注意着自己,连忙点头。
他这段日子一直留在宫里,慕容曦没对他做什么,只是不准他出宫。他实在无所事事,而慕容曦又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安排他去朝堂,所以他被派来照顾慕容昱。
慕容昱一开始还数次为难他,但没想到他装作听不见看不见,像只缩在壳子里的贝,慕容昱也只能放弃。
慕容昱看着因为慕容曦一句话就开心起来的顾辞玉,当初因为他心慕自己女儿有多高兴,此刻就觉得他有多没出息。
“真不知你在高兴什么?她现在要当皇帝,日后自然后宫佳丽,不,应该是才俊三千。你真的愿意看着她左拥右抱?”
顾辞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他垂下头沉默着,慢慢走出去。
慕容曦见过今生的便宜爹后,回去便又连下两道旨意,一道她的,一道太上皇的,也没有多的什么内容,只是昭告天下如今正是边关战事吃紧的时候,便是各方对女子当皇帝有再多不满,也等边关战事平息后,不然便是人人得而诛之。
慕容曦还派人在几道旨意传达到的地方将内容转化成大白话,说给普通百姓听,那些人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便是当地官员反应得快,也没能抓到人。
如此,便是有那不管不顾想要谋反的人,此刻也按捺住想法。因为,他们稍有动静,手底下的那些人便先开始反对,尤其是识得些字的人,他们不得不停止计划,安抚手下,等着边关战事停止,再谋其他。
慕容曦看着从各地传回来的消息,耳边是许多只鸽子咕咕叫的声音,她满意至极,转头对身边候着的玉桃道:“按照计划继续做吧。”
“是。”玉桃应声退下。
眨眼之间,又是一年春日。
盛京百姓已经习惯,他们的新皇帝曾经是一位公主,新任京兆尹是一位女子,偶尔在路上看到身着女式官服的女子官员。
甚至今年春天,有几家书塾开始收女学生,某些人家看见这既定的局势,便开始让自己本不重视的女儿读书学习。
京城的局势变化很大,东郊新建一座大营,里面是一支女子军队。闹市中,有女性小吏在向普通百姓解释新的律法条例。
朝堂上,慕容曦看着殿中身着朝服的各个女子,听完她们今日对于政事的汇报后,她开口问她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但又连忙克制地只看最前方铺着红毯的台阶。
“朕不可能永远关着那些男子,而女子若想要足够高的地位,不再回到那四四方方的内院中去,需要你们与那些男子争抢权力。甚至,很可能只你们一代去争抢还不够,你们的女儿孙女都需要不停地去争去抢。”
“所以,你们准备好了吗?”
她们互相看看,彼此的面貌早已发生巨大改变,身着官服妆容浅淡面容庄重的女子们,早不是当初的内宅妇人与深闺女儿。
她们深知,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已是她们的陛下为她们争取来的时间,她们也不可能永远让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被关在牢里,她们总要面对这场最艰难的考验。
所以,她们一齐跪下,对着皇帝俯身朝拜:“陛下,臣等已经准备好了。”
傍晚,这群被关了一年,虽没受大罪,但也吃尽苦头的男人们出来了。主要是,当他们的母亲妻子女儿不再贴心地照顾他们时,连被派来给他们送东西的侍从都敢偷懒拖延。
朝中所有人回家之前都好好地准备一番,毕竟几十年甚至上千年延续下来的观念中,她们现在的行为便是大逆不道。但,等回到家里,她们看到那仿佛气势汹汹站在厅中的男人,或是又老又丑,或是又脏又臭,她们忽然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当她们不再关注他们,不再照顾他们时,他们连维持自身的干净体面都做不到,也不过如此。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她们回到家询问的第一句话是:“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先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