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轻声说,“那才是恶魔的行径。”
“我相信,主教阁下一定深知这番道理。他会在此传达大团长的信,最重要,最切实,且不会扰乱我们的心的部分。”画像下的长老目光飘忽不定,他背后的古老画像们反倒是眼光如炬,一一审视着众人。
长窗咣啷作响,外面的人们开始往窗上掷石块。
那方才失态大喊的长老又开始抽搐,除他之外,几十年前逃亡自此的长老还有数位,他们也脸色发白,惴惴不安,仿佛看到了夺去自己一切的往日幽灵。
但肖像下的长老不为所动。
“诸位,让我们听听看吧,”这长老说,“毋需担忧。你我都知道,主是最公正的,祂会检验我们见到的与未见到的一切。
“对祂不忠不诚之人,必得天罚。”
亚历克斯微微皱起眼角,他的右手两指动了动,但最终又放回桌上,没有更多表示。
窗外掷来一块很有份量的石头,落地时的响声极其沉闷。
“啊,原谅我说得太多了,”画像下的长老仿佛被这一声唤醒,他终于将目光定在了亚历克斯身上,“主教阁下,希望我的打断没有使您不快,还请————”
“多虑了,是我该感谢您。”亚历克斯身体稍微朝前,他刻意拖长声音,“不难看出,听了您的宽慰后,诸位都镇静了许多。”
阔脸的修士抿嘴,像是强忍笑意,而老骑士则咬牙似的下颚绷紧。
“当然,此时此刻,担忧也在所难免。”亚历克斯继续说道,“旧日的经验使你们看到的远比眼前的灾难要更多,这是我所欠缺的。但是诸位,我希望你们留恋过去种种的同时,切勿遗忘我们身上的托付。
“这座城,圣座将它交给大团长,大团长又将它交给我们。我们远离故乡,奉献自己的全部,如守卫家园一般守卫它。
“如今,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使命,我们的同胞都遭到了剥夺。”
“这不能容忍。”亚历克斯的目光仔细地拂过桌上的每一张苍老的脸,一字一顿,“当夺回我们失去的,正如我们来到这座城时所发的誓,绝不弃守,无论代价是生命还是灵魂。过去如此,现在依旧。
“这就是大团长信上的所有内容。”
整个圆桌都陷入沉默,疑虑与惶惑在长老们的眼中流窜。漂亮又泛泛的说辞,漂亮到无法反对,泛泛到难以信任。
“除此之外呢?”结果还是老骑士率先开口,“您在这个时候还和下面的那些怪物纠扯不清,大团长难道对此什么都没有说?”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亚历克斯平淡地回应,“如果是在说矮妖,那么我只能告诉您,从一开始我们与他们合作,大团长就知情。”
“喏,现在这些都是小事。”阔脸的长老拨动念珠,“您也不能否认这些小怪物的奇异本领确实有其用处,再来嘛……”他皱起嘴,“我们必须承认一点,城主也会自己雇佣,嗯,或者说饲养矮妖,我们若是缺乏了这一块的辅助,在情报上将非常不利。”
“情报?”老骑士鄙夷地重复,“不就是收买探子,法师总是寄希望于这些下作伎俩。然而这一次他们打探出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吗?没有!否则,我们的塔怎么会沉进海里?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再和这群怪物牵扯在一起?难道他们的‘情报’能帮我们把塔捞起来?简直是痴心妄想!我早就警告过大团长,重用法师会败坏我们———”
“这片海域,”亚历克斯开口止住这暴躁的指控,“曾经鱼人肆虐成灾,它们常劫掠船只,索要赎金,并将人质养在自己海底的宫殿中。在这座城里就连孩子都知道,沉船后没有浮起尸体,那么多半是遭了鱼人的绑架。只有鱼人才知道去那里的通路,以及将人带离的方法。我们可以确定,两年前城主在驱逐鱼人的同时,为自己保留了几头,除此之外,仅有的鱼人就在矮妖的手上。”
他纯黑的双眼转到了老骑士的脸上,眼神冷静得瘆人,“阁下,即使如此,您依然坚持我们与矮妖的合作是‘下作的伎俩’吗?
“还是说,您有什么理由,使您一直拒绝去营救我们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