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把人推向地狱的刽子手罢了。”
冬季的寒风掠过脸颊,血腥味与尘土交织。某个被他封存多年的记忆,忽然裂开:
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幼童惊恐地哭喊,被迫忍受波利尼亚克夫人那双湿漉恶心的手在身上游走;
妹妹被无数人拖入阴影,尖叫着、挣扎着,直到声音断裂,皮肤青紫发黑,再无温度与柔软......
这些年来,那些噩梦从未远去。每当回想,克里斯蒂安简直要发疯!
“你会后悔——”
他低沉的嗓音像从喉咙里拧出来一般,
“把最后时间浪费在那些无用的废话上!”
不好!
一旁的艾琳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心脏骤然一缩。
她什么也没想,抛下手里的死尸,拖着苟延残喘的身体径直冲了过去。
“——王后,小心!”
话音未落,枪声撕裂空气。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当安托瓦内特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火光闪烁间,艾琳张开双臂挡在身前,绽开的温热溅落在王后颤抖的脸上,宛若血泪。
“真忠诚啊~你可养了条好......”
“Taisez-vous——!”玛丽王后怒吼。
她跪在地上,捧着艾琳的尸体,眼里的血色一寸寸漫开。
似乎看清了自己的结局,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声嘶力竭地吼道:
“克里斯蒂安!
你这个靠皮相与谎言爬上权力的杂种!
哪怕法兰西化为灰烬,也绝不会容你这种大逆不道的畜生坐上王座!”
被人左一个杂种又一个畜生这样指着骂,哪怕克里斯蒂安·拉福雷的脾气再好,也不由脸色一沉。
“呵。大逆不道?”他冷冷反问。
下一秒,金发男人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扯住玛丽王后的头发,强迫她的脸朝四周转了一圈。
“看看周围你口里的‘贱民’。你觉得他们会感念一位让自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罪人’吗?”
此刻,虽然冰冷的石板地已经躺了不少人,但还有许多听见动静后瑟瑟躲在角落里,好奇地偷看。
身为欧罗巴人种,他们天生鼻尖高挺、眼窝深邃,但长期的饥饿与贫困,让这些本应拥有外貌优势的人,硬生生被磨成了地狱里骇人听闻的恶鬼。
他们眼里有害怕,有厌恶,就是没有对本国皇室的丝毫同情。
“去死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用石子骂骂咧咧地扔了过去。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更多石子伴随粗鄙的乡音脏话接二连三飞来:
“去你的金粉宫殿!你知道面包多少钱吗!”
“王后大人,饿死的孩子要不要我给您送去数数!”
“穿着绸子喝牛奶的婊子,也配管我们吃不吃饱?!”
......
泥巴与碎石在空中乱飞,混着咒骂与哭喊,像巴黎街角的污水,一并泼到了她身上。
见状,玛丽王后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焰也彻底熄灭了。
“尊敬的安托瓦内特王后。”
早有先见之明在百姓扔石子前退到一旁的克里斯蒂安,语调温柔如情人。
他抬手,将一把冷光闪烁的匕首掷到她脚边,贴心道:
“我来帮您保持最后一份体面。”
玛丽怔了怔,缓缓弯腰去拾起那柄刀。她的手在抖,像老去的卖鱼妇,再无王后的尊贵。
看着刀尖越来越靠近女人的脖子,金发男人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弑杀皇家?
不。
那种事,当然不能被写进历史。
他克里斯蒂安·拉福雷真正想要的——
是玛丽·安托瓦内特自己亲手,结束她的王朝。
此时,如同应景般“咚——咚——”
不远处玛德莲区各个教堂的晚祷钟准时响起。
声音低沉悠远,横越塞纳河,如同为旧时代敲响的丧曲,重重落在众人头顶,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