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士兵眼睛一亮,立刻挺身行礼。
几乎待下兵一走开,几位身着丝绸绣金、腰戴佩剑的贵族们便围了上来。
“凯瑟,既然现在暴民已被我们擒拿控制,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处理就好。”一人抢先开口,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另一位笑着附和:“是啊,您的帮助付出在下都看在眼里。我们会和国王王后如实禀报您的功绩的......”
周围流血伤亡不知凡几,角落不少散落着残肢断臂。
他们脚下泥泞不堪,灰尘与血迹混成深色的污泥,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提着下摆。
袖口金线细密,长靴无尘,在这满地灰砂与血迹的营前,显得格外刺眼。
见凯瑟沉默不说话,这些贵族们脸色一沉。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似乎达成某种共识。
其中一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凯瑟那身沾满尘土与血迹的军装,声音压得极低:
“近日王国对军中权力的调整极为敏感。阁下您既然已经‘退休’,继续亲自涉足这些街头琐事,恐怕...不好吧。”
这句话掷下,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嘈杂的哄笑声。
“他们这是?”
另一边见此动静的皮特歪了歪脑袋,刚朝那边迈出一步,立刻便被阿尔芒伸手制止了。
“叔父?”他回头疑惑问。
“党派之争,你一个小孩少管闲事!不然累及贝罗伊尔,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阿尔芒胡子一歪,凶神恶煞地警告道。
他这副神态,吓唬自家长女伊莎朵拉还行,但对于自小就被家族溺爱长大的小皮特而言,实在没有任何威慑力。
然而尽管不怕,小皮特也不是什么分不清轻重的人。由于心里还顾及着艾米莉亚的安危,他作憨笑姿态向阿尔芒提议:
“叔父,那我们回家细说?”
阿尔芒闻言顿了顿,环顾周边看好戏的其他贵族们一圈,叹了口气。
像贝罗伊尔这样世袭公爵爵位的贵族毕竟是少数,今晚奉命来镇压街头暴乱的人大多祖上并没有如此大的恩荫福泽。
暴动既已平息,仍留在此地的人,除了些微妙的政治考量,无非就是想等一会儿,看能不能做做“马后炮”,事后再“分杯羹”。
贝罗伊尔家族历来中立,对这些虚名功勋向来不屑。
于是,阿尔芒终究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
凯瑟注意到了这一幕,微微侧头,目光顺势落在他们的背影上。
这个举动,在那些时刻揣摩他表情的贵族眼里,却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喂!凯瑟你有听到我们说话吗?”
见自己的对话人无动于衷,其中最开始发话的那名身形略显富态的男人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他把手缓缓搭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上,对凯瑟威胁道:
“退休的老人就该回去好好养老。你过度介入政事本身就是越俎代庖。
如此,我谢菲尔家不介意为王国清理下不识时务的旧狗!”
这般举动引得身边几位同伙微微皱眉。
他们都只是贵族体系最底层的人,最高的也不过像谢菲尔家那样的子爵。
若在平时,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皇家骑士团的人面前放肆半句。
可如今不同了。
时局动荡,旧权倾塌。
若凯瑟仍在任,他们或许还得低头称一声“大团长”;但此刻骑士团群龙无首,他那头衔已成空壳。对这些靠血统吃饭的贵族而言,昔日的骑士英雄,也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更何况,他们的背后,还有某位真正的大人物在撑腰。
于是,即便心中隐约觉出几分不妥,众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看来这次来的人里,和共和派沆瀣一气的,应该就是你们了吧。”
静静听完的凯瑟,目光在面前几张脸上依次掠过,神情淡得近乎冷漠。
话音未落,那几人尚未从话里的意味里回过神,便听到“唰”地一声。
佩剑出鞘的刃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空气骤然寂静,血花溅上靴尖。其中一人眼前天旋地转,视线的最后停在自己脚边那双昂贵的鞋。
跟随那些贵族一同前来的卫兵们瞳孔骤然放大,脚步才堪堪踏出半步,便迎面撞上密集的枪火。
“啊——”一时间惨叫声连连不断。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收尾,喧嚣才一点点退去,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四周原有的血气在又多了几十人的滋养后变得更加浓稠起来。
视觉、嗅觉和听觉,在直面三种感官叠加的刺激下,先前还漠不关己、谈笑闲聊、等着回去向女王领封赏的贵族们,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
凯瑟冷笑一声,抬声宣告:
“现在——
我宣布:巴黎街头暴乱平息!”
火光映着他下巴的伤痕,线条硬朗,如同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