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叠厚厚的纸,写满了她看不懂的语言。蛰伏多日才得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安娜心里毫无把握。
“你在她身边这么久,近日来可曾遇见西奥多或者其他可疑的人?”
等待已久突然听到上座男人的这一问题,安娜先是一愣。
她思考一阵后,才犹犹豫豫答道:
“......没有。艾米利亚·沃克做事一向谨慎,我平日里...也只在旺多姆广场那几家店铺帮忙跑跑腿......”
虽然男人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敏感察觉出这答案似乎并不让人满意,她又在话尾急急补上:
“不过,这次带来的东西,全部是从实验室那边拿来的。那地方在巴黎西郊圣克卢森林,隐秘得很,是机缘巧合遇到店里一位好心的老员工指点,我才得以找到的......”
她慌张地解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气氛越来越冷。
“你做的很好。”
听到夸奖,被骤然打断的安娜心里一喜。
她抬起头,急切地朝上座的男人追问:
“......那解药能给我吗?拖迟半个月我的身体已经快挺不住了。”
火把劈里啪啦地燃着。
面对这样熟悉的沉默,金发女孩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她以为会像上次那样被拒绝时,面具后的男人终于抬了抬手。
守在一侧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只木盒,随手丢在地上。
“咚”的一声盒角落地,掉出来一颗乌黑的丸子。
她顾不上形象,急急忙忙趴在地上去捡。
虽然奇怪其刺鼻药草气息,但饱受疼痛折磨的安娜没有多想便直接塞入口中。
苦涩立刻在舌尖上炸开。这与以往甘甜的不同口感瞬间让安娜心神一凛。
她扣着嗓子,眼里泛着水雾,想吐却吐不出来。
从开始的呼吸短促、胸腔呛咳,到最后四肢蜷伏、七窍流血。
意识弥留之际,回想在工坊的快乐时光,安娜突然后悔了......
“真是可惜,要是没彻底暴露本来也有价值活下去的。”
待金发女孩彻底没了动静时,暗处角落里一道略带遗憾的温柔女声蓦然响起。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凯瑟取下面具,疲惫得揉了揉眉心,望着指挥其他人收拾地上残局的芙莉达笑道:
“她带的这些都是英语文稿,大致我读懂了。虽然没找到与西奥多有关的钢铁兄弟会情报,但其中陈列的香水配方和设备工艺,显然属于工坊内部机密。”
他顿了顿,从其中抽出一页画满了机器零件的图纸。
“你看看。这个有复杂的管道系统像萃取香料的机器,应该也很适合提炼酒精、硝石、硫酸等等。若真如这标注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利用效率,或许能稍微缓解现有粮食资源紧张的局面......
咦?本以为就是个有点能力的小角色而已,这么看来艾米莉亚·沃克比我想的价值还要高......”
因为知道艾米莉亚的整个发家经历,这个时候的凯瑟还没有怀疑她的忠诚性,只是重新思考这个棋子该如何更大程度上利用。
一旁安静聆听的芙莉达看不得这一幕,适时插嘴提醒道:“...或许可以先等等?您之前有提供给她的人和驻地,我们还没没收网。
不如先按照原计划用那些黑人转移矛盾后,再实行下一步也不迟,毕竟刚才那些机器造出来需要时间。”
凯瑟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几下,似笑非笑地抬眼望她。
“你啊,总是怕我走得太急。”
他将图纸重新叠好,压在那一堆手稿最上面:“我还得和艾琳商量。先按你说的办,把这些文稿交给地下市场所有懂技术的人。等局势推到街头,再决定艾米莉亚的去留。”
片刻,他又缓缓补充:“而且,谢谢你提醒我一件事。”
芙莉达碧绿如水的眼睛闪过疑惑。
“罗谢棚屋...有段时间没留意了。”凯瑟抬头,火光映出下巴紧绷的疤痕,“或许我们最近一直在找的人,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讨论继续向前,火把晃动的光影在墙上拉长扭曲。
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这里没人多加在意刚才一个老鼠生命的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