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艾米莉亚当然不知道格雷诺在干什么。
想到那位神经古怪的嗅觉疯子也不过是一闪念,很快就被其抛在了脑后。
她若有所思瞥了眼右边坐着的马莱特,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重又拉回到了教堂内逐渐升温的局势上。
“马里·朗佩纳,怂恿内乱,扰乱民心,威胁法国社会治安……”
教堂中央,“安托瓦内特王后”开口点出第一个“罪人”人名后,便一字一句开始讲述其罪名。
恰在此时,上午的一缕阳光透过圣母教堂五彩斑斓的玫瑰花窗投射而下,斜斜地洒落在她一尘不染的洁白裙摆上,使其染上了些许世俗的颜色。
“......综上述罪状,若有在场之人持异议,可当场提出。”
“10秒内,若人数超过在座半数,即可宽恕;否则,带下赎罪。”
“现在倒计时开始,十,九......”
她说得极慢,却吐字清晰。
在其倒数间,下方在座的所有人都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此刻却出奇地达成某种默契般的沉默。
时间每减少一秒,教堂内的气氛就愈加压抑。
尤其那疑似为话题中心的正主,一直怒喊着“我没有、冤枉”之类的抗议,声声真切,话语中的心酸让不少人差点闻之泣泪。
但无论他怎么叫破嗓子,却始终无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这倒不是说大家都是懦夫,在场的人既然能被选为代表,无一不是聪明人。
这第一个“罪人”被点出来之后,究竟是怎么个赎罪法,场上没有一个人心里有底。
于是他们现在都在等,观望着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份好奇心马上就被满足了:
“...Un, Zéro.”
在数字“0”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原本退在“王后”一旁安静当背景板的公爵大总管克里斯蒂安,忽然拍了拍掌。
力道虽小,却干脆利落。在寂静的教堂内,声音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中央两侧忽然走出一批白衣人。
乍一看,他们穿着的确是天主教教徒的衣袍,可那一身横肉和敦实体格,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日夜祈祷的虔诚信徒。
反倒更像是天天操练的士兵。
艾米莉亚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口袋里握着枪身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目光也随着众人,一同落在此时正被这些“教徒”强行从座位上压制带走的第一个倒霉蛋身上。
圣母教堂她也是头一次来,艾米莉亚并不清楚这群白衣人好端端地是从哪里的侧门冒出来的。
但也不知道他们是故意还是无心,从中间过道本可以走直线出去的情况下,这群白衣人硬是非要架着那痛哭流涕的“罪人”在教堂内绕一个大圈。
“我错了!我错了!我的妻子还在家等我......恳请上帝,念在马里·朗佩纳诚恳认错的份上,宽恕我的罪行,让我留一命回去见家人......”
由于艾米莉亚坐得靠后,正好靠近大门,那人被架出去时主动哀声求饶的惨样,也恰巧被她尽收眼底。
白衣人动作很快,艾米莉亚还未来得及感慨,便听得教堂外便骤然响起一声“砰”的枪响。
紧接着,一阵短促凄厉的惨叫划过耳畔,而那男人呜咽认罪的动静也随之彻底归于沉寂。
从他被带走,到最终被枪决,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等到“王后”那道庄严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点出下一个人名时,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原本死寂压抑的教堂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如潮水般渐次响起:
“这场祈祷根本就不是正规的宗教活动,分明是你们的行刑场!”
“...就是就是!路易十六国王快来管管您那发疯的妻子,不要让王后就这样当着民众的面随便胡来!”
“喂!你们这些吃肉不吐骨头的‘上等人’够了!对待王国罪人,我倒是同意这样的处罚,真是大快人心!”
“同意附上,之前多少腌臜事我们一直举报都无果,如今终于有这个机会能当公正裁判人,可真是......”
教堂秒变法庭。
虽然心里对今日可能要发生的不平本就有所准备,但眼前这个混乱局面是艾米莉亚从未料及到的。
目前教堂内暂时分为两派:一方支持,一方反对。
至于中立?
不好意思,从是否对判决异议这个问题里,保持沉默的人只会被动被分为支持派;而在场一般选择支持的人占据大多数。
于是,艾米莉亚就见接下来教堂内部气氛愈演愈烈。
尤其在涉及到某些地位比较显贵的贵族时,在座的两派代表们像是集市里的市井妇女为省几个零头的钱而争论得面红耳赤。
有时候就连她右侧身旁坐着的马莱特医生也不例外加入到“斗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