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死吧!”
马莱特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要不是因为身处公开重大场合,他真的想不管不顾地就这么揍回来。
当然,这个冲动在艾米莉亚及时的愧疚道歉声中止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先生您声音实在是太大,引得那位戴白面纱小姐特地朝角落这边望了一眼。”
像是怕他不相信,艾米莉亚还特地举起手朝正回头张望的伊莎朵拉指了指。
然而,她才一抬手,还没几秒钟,便被马莱特医生匆忙拦下。
他方才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反而此时一副哥俩好的态度把胳膊搭在艾米莉亚的肩膀上,面上颇有些后怕地惊慌道:
“可别让贝洛伊尔家那个毁容敏感的疯婆子知道我暗地里调侃她!
哦,对了,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马莱特,可是巴黎最好的医生。
这女人实在是难缠,每天来求我看脸,但那都是她早些年天天拿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自己脸上作的...我顶多让疤痕变淡,哪可能有什么神奇的魔法使其完全消除......”
马莱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唠叨,这回艾米莉亚学会了。
她现在左耳进右耳出,心思全放在中央讲话的克里斯蒂安身上。
此时的他正巧妙地引导众人,将话题慢慢往“共和”的理念价值上引。
虽说山岳派掌控了国王夫妇,但教堂里坐着的,许多都是封建体制下的既得利益者。
他敢当众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艾米莉亚是真的佩服其勇气。
“...感恩天主给予我们日耳曼民族无以伦比的智慧,并指引历代贤能的王国当权者始终保持清醒的判断力,共同维持着这片土地的富饶与秩序。”
面对下方不少王公贵族投来的冷眼与不满,克里斯蒂安神色如常,不为所动。
只是言至末尾,平缓的话锋陡然一转,冷了下来:
“只是如今,我们脚下的土地还在,而它所养育的人民,却正一日比一日更难活下去。”
“面包房门前排着长队,有人一清早就穿着破布薄衣在寒风刺骨中等着,只为买到两片还带着酸味的黑麦面包;农夫的儿子冻死在雪地里,手里还握着未吃完的硬壳粟;而粮仓呢?”他看了一圈四周,“从没真正空过。”
他没提是谁的粮仓。但台下神色各异。
尤其是那些有世袭封位或没有的上等有产阶级,面色难看,略露尴尬。
“倘若这个冬天只是自然的惩罚,那我们也无话可说。可若它是人为造成的,那这场寒冷就不仅是冷这么简单了。”
“有人说,要维护秩序,就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可他们从不说,被牺牲的,永远是同一群人。”
克里斯蒂安话音微顿,眼神缓缓扫过众人:
“我并非反对一切既定的体制。但如果一种体制在严寒面前无法为百姓挡风,在饥饿面前无法给孩子一口热粥,那它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随着他一句一句,现场的情绪被层层推高。
老牌贵族们纷纷转头,将愤怒抛向坐在最前排的查理十六和王后,质问为何不出声、不反驳,竟任由波利尼亚克家的一个下人在他们头顶上指手画脚。
除了几位同为世袭公爵的旧家敢当众质疑,其他人再不满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主人的脸色都还没变,轮不到他们这些外姓人开口置喙。
然而,国王就像耳聋了一样,只是呆呆地坐在原位,将所有目光一直都放在了一边“王后”的身上。
当然,今天本来就是山岳派做的局,自然老牌贵族们的期望就扑了个空。
“共和,并不意味着混乱。
而是让那些多年无法开口的人,终于能说一句——
我也是人。”
终于,在这位拉福雷总管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现场不少被选为代表的群众高涨的呼声,彻底盖过了那些脸色铁青的贵族。
“他说的对!”
人群中有一个声音特别洪亮的高大魁梧男人猛然站起。
虽然他满脸痘疤,但不羁的眼神掠过最前排的权贵,说出的话胆大又刺耳:
“自上次图尔哥改革粮食贸易自由化后,多少无耻的有产权贵因为一点蝇头微利,在此刻百姓最需要粮食的时候,狠下心来让他们饿肚子?”
“我们要面包,要薪水,要尊严!
不是下个月,不是明年,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