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帝这两天一直寻思，老十说想救藩，和今年府里不进人是两个不同的目标，还是说前一个要求只是后一个的策略。

儿子昏迷几天醒来，也算大病初愈。正是惹人怜爱的时候，这个时候提出想救藩为朝廷守土，为父皇分忧，同时也是表态退出夺嫡。到哪说，都要被称赞的。

这样的皇子不称赞，难道还要鼓励皇子们都来夺嫡吗？

不说别的，他现在儿子十七八个。要是每个皇子都拉起一杆大旗，到时候绝对是一番血雨腥风，最后权力能不能顺利交接都是问题。

甚至被改朝换代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也是为什么老五老六老七经常请假几乎不怎么不上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不怎么上朝的皇子，就是拉大旗大家也只会觉得不靠谱。

少几个夺嫡的皇子，皇权交替时就多了一份相对和平交接的可能性。

十儿子一腔热血，合理的要求却被拒绝。自己肯定心怀愧疚，这时候再提出今年府里不进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自己肯定不好拒绝的。

相对于皇子救藩这种牵扯朝政的大事来说，皇子府上多个侧妃少个侧妃的，可不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嘛。

如果是前一种，老十和老二很可能达成了某种默契。如果是后一种，说明这个十儿子也开始讲究策略了。

还有，老二今天也来上朝了。

意外倒不至于。

老二平时常驻西北，但回京后，肯定要来上上朝，去兵部坐坐，以此来提醒大家他这个当朝二皇子的存在。这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小匕首的事，崇明帝决定把两个儿子召集到一块，问问话，观察观察。

*

“二殿下，十殿下，皇上召您两位到御书房回话。”

卫侯本想下朝后叫住女婿问问女儿生病的事，哪知道小太监刚下朝就过来传人了，也只得作罢。

他感觉女儿这场病应该有内情，不过现在没事了就成。他也就不急着知道原因了，等以后有机会再问问，想不起来就算了。

三皇子四皇子对视一眼，心说，估计还是小匕首的事吧，他们父皇这是要亲自出马探探虚实了？

八皇子也猜到他们父皇找这两个兄弟，估计和小匕首的事有关，不由有些气闷。

老十太没情义了。

老二，太嚣张了！

“景南，身体好些了？”御书房里，崇明帝坐在椅子上，关切地看向自己的十儿子。

“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没事了。”老十笑得灿烂。

“景云，你来上朝，对朝廷来说，当然是好事。不过，别忘了多陪陪家人。”

领兵在外，每天都要绷着一根弦的。好不容易回京几天，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来上朝，有时候在大殿一站就要好几个时辰，实在太辛苦。崇明帝心疼儿子，因此才特地嘱咐，可以不用上早朝的。

可以不用来，不是说不能来。他不过是给儿子多了个选择的权利。儿子来了，他总不能说，你怎么来了？

“谢父皇关心。昨儿听说十弟妹病重，又因为十弟大病初愈，十弟府上闭门谢客，儿臣就想着，来早朝看看，看看能不能碰到十弟，问问情况。”

二皇子表示，他是来关爱十弟的。

听到这话，崇明帝有点心虚起来。昨天三皇子四皇子去十皇子府探病的事他也听说了。

还是因为他赐下的那三个太医引起来的。

不过他也是一番好意。哪知道因为这个还闹了个不小的乌龙。

事实虽然是这么个情况，不过，他是不可能承认滴。

“景南，你媳妇可好些了？”崇明帝笑容和煦地开口问道。

“昨儿太医院章太医给开了副药，吃了以后。是药到病除，已经康复了。”老十很配合地答道。

“那就好。”崇明帝满意地点点头。

“听说，你把珍爱的小匕首送给了你二哥家的玄明了？”

“父皇您也听说啦？”老十笑得更灿烂了，“都说宝剑配英雄，小匕首削铁如泥，在儿臣手里，也就是个摆设。可玄明不一样，玄明是二哥的嫡长子，从小深受二哥真传的。”

“二哥十三岁就去了边疆，保家卫国。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将来玄明也会像二哥一样。为我大楚立下不世之功。”说到这里，老十举了举拳头，感觉与有荣焉。

“都说出名要趁早，送礼也要趁早啊。等到将来玄明封狼居胥的时候再送小匕首，那就晚啦。”

“等玄成将来名垂青史的时候，小匕首也会跟着青史留名。这也是小匕首的造化了。”

……

老十说得神采飞扬，崇明帝下意识去看二儿子。

事实上，二皇子都惊呆了。

虽然十弟去他家送匕首的时候也说了类似的话，不过那时候是十弟主动上门，来表示友好的。肯定要捡着好听的说。

说白了，三分场面话。

当然，十弟这么说，肯定也是有三分真心的。

夸人嘛，肯定要符合实际情况，比如，一个瘦麻杆，你夸他威武雄壮，那就太扯淡了。

十弟这么说，最起码在十弟心中，自己的形象应该是很英武的。

作为皇室中人，当然都希望皇朝千秋万代，他们和子孙后代才能在这棵大树底下永享富贵。而皇朝想千秋万代，就要有强大的武力作为保证。二皇子觉得，十弟的话，还有三分，是对他们父子的期待。

至于还有一分嘛，当然是因为这是酒桌上的话。

虽然十弟没有喝醉，从他家走后还去逛了好几个铺子，但酒桌上的话，自然也要比平时大胆一些。

当然。也要真心一些。

酒桌上说话更随意一些。但御前回话则不同。

御前回话要严肃一些。

即使当今万岁是他们的父皇。

能看的出来，十弟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有光，这些应该是他的真心话。而不是想把他们父子架在火上烤。

他没想到十弟对他们父子的期待这么高。

一时间二皇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十弟，你过奖了，我们达不到你说的高度？好像挺丧气的，有点自灭威风似的。

说十弟，哪里哪里。好像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毕竟还没打到狼居胥山呢。会让人觉得他光说不练只耍嘴。

……

“父皇，您就说，儿臣这事办的漂亮不漂亮吧？”老十举着拳头，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从二儿子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来看，这应该不是两人商量好的。

能看的出来，老十是真的打心眼里认为老二父子将来能名垂青史的。

都说秦皇汉武，汉武帝之所以能和始皇帝并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麾下出了一个千古名将——霍去病将军，立下封狼居胥的不世之功。

如果老二父子也能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么，他也将成为秦皇汉武那样的千古一帝。

名垂青史。

想到这里，崇明帝简直通体舒泰。

“这也是梦里菩萨告诉你的？”崇明帝打趣道。

除了这个，崇明帝想不到别的原因，让老十这么笃定。

老十点点头。

没错啦，梦里就是这样的。他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想来也是菩萨点化吧。四舍五入，就是菩萨告诉他的。

二皇子再次惊呆了。

想不到，菩萨对他们父子期待也这么高！这是真的吗？

他下意识看向崇明帝，父皇这么问，难道……菩萨已经对十弟说过什么？

崇明帝这时候不好再对老十说滚了。

如果老十说得是真的，他怕冲撞了菩萨。如果不是真的，那也是老十对老二父子美好的祝愿，对大楚朝最美好的祝愿。说滚它不吉利。

他倒是有点理解老十为什么去给玄成送小匕首了。

宝剑配英雄，如果玄成将来真能立下不世之功，别把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匕首，就是传世的名剑，也是配得上的。

或者说，小匕首会跟着玄成在史书留下名字。

崇明帝亲切地向老二问了问几个孙子和孙女的近况，叮嘱老二要好好培养他们。当然，他相信老二明白，更重要的是玄成。老二的嫡子，长子，继承人。

*

淑怡大长公主府，卫婉正在花园闲逛。她是庶女，年纪也不大，嫡母带她出门机会不多。如今嫡姐出嫁了，她也十一岁了，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今年开始，嫡母左氏也开始陆续带着她参加一些赏花会了。

说是赏花会，其实这个时节大部分花都谢了，不过这也就是个由头，当然，大长公主府还是有那么几种没有谢的花拿出来供大家欣赏的。

淑怡大长公主府她还是第一次来，小姑娘看什么都新鲜。

“……白云寺的平安符可灵验了。听说十殿下昏迷了，太后娘娘就为其去找了能大师求了平安符。平安符一到，十殿下就醒了。”

“别提了，我娘本来也想去求两张的。现在人特别多，根本进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