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凛没回答,倒是段雪峤点了点她的碗:“雪茹,吃饭。”
说完,段雪峤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结果早有预料,又像是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他的大哥,自始至终,都是个心软的人……
夜空之上繁星点点,可再漂亮的夜晚也抵不住寒风的凛冽。
段凛不知道贺琛在他家门口究竟待了多久,尽管人坐在车内,可车窗是开着的,寒风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他冻了个彻底。
贺琛听到开门的声音下意识抬头,见段凛朝他的方向走过来,眼中却是要被赶走的惊慌。
没等对方开口,他便抢先道:“阿凛,我不走,我也不会打扰你们。”
看着对方回避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段凛抿了抿唇,放缓了声音,问道:“你哥给我打过电话了。”
言外之意,他该回家了。
可贺琛不为所动,只是回答道:“我知道,他给我打过电话。”
所以,他不是不知道该回家了,而是不想回去。
“今天是除夕,是团圆的日子,你该回去,”段凛继续道,“贺琛,你为什么不回家?”
然而,贺琛听到这话,眼睛却不自觉地红了,过了半晌,他才低声回答道:“我不认识他们。”
“什么?”
贺琛抬头,露出那双已然有些湿漉漉的眼睛:“阿凛,我根本不记得他们,他们说是我的家人,可我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亲近。”
“我只记得你一个,我现在只有你了。”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千斤巨石重重地砸进了段凛心里,这段时间来,他从未想过,原来贺琛的纠缠,贺琛的依赖,不知是因为对他的执着,还有源自本身的害怕。
他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对周围的人或事都充满了陌生,所以此时的段凛就成为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唯一的浮木,他必须牢牢地抓着这唯一的东西,才能让自己艰难地活下去,一点点试探周围的世界。
想到此处,段凛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跟我进来吧。”
说完,没等贺琛说话,段凛便转身回了家,大门却没有关上。
忽而吹过的寒风唤醒了贺琛后知后觉的意识,反应过来段凛刚刚说了什么,贺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下车跟上了段凛的脚步。
餐桌旁正在吃饭的段雪茹和段雪峤听见声音下意识抬起头,在看到来人是贺琛后,眼中闪过意外的情绪。
“琛哥?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哦,介绍一下,”段凛对贺琛道,“我的弟弟妹妹,段雪茹,段雪峤。”
随后,段凛又解释道:“贺琛前段时间受了伤,好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
“啊?”听到这话,段雪茹脸上立马露出了担忧的表情,“琛哥,你没事吧?现在好点了么?怎么会这么严重啊?”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砸进贺琛耳朵里,明明他最烦罗里吧嗦,可不知为什么,面对段雪茹的询问,他不仅没有丝毫烦躁,反而从中感受到了些许关心和亲切,莫名地,贺琛竟然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琛哥,来吃饭吧,”段雪峤把锅里那些饺子盛出来,又拿了双新碗筷放到餐桌上,“还是热的,现在吃刚好。”
热气腾腾的饺子,关切的话语,温暖的笑容,这些平常家庭处处都存在的东西,对于此刻的贺琛来说却是难以奢求的愿望,可现在,这些东西却都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对啊,琛哥,快坐下吃饭吧。”
贺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酸涩的情绪,随后点点头道:“好。”
饺子的味道并不是说有多么的美味,可贺琛却觉得这是再难得不过的东西,不仅有家的感觉,还有蕴藏在饺子中的嘱咐,这一切似乎都像梦一样美好。
一碗饺子很快见了底,桌上几个人陆续吃完饭收拾好,春节联欢晚会也在晚上八点整准时开始。
尽管现在看春晚不多,但按照惯例,段凛还是会打开春晚作为背景音放着。
群里的红包早就来来回回发了不少,作为公司老板,段凛一连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出去,权当做过年时候的乐趣。
似乎每个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分享着过年的喜悦,只有贺琛格格不入地坐在沙发上,用艳羡却不知该如何融入的酸涩目光静静地望着,几次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然而,此时的段凛实则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段雪茹和段雪峤早就和自己的同学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而段凛看似在发红包祝福,实则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沙发另一端的贺琛身上。
他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心软和寡断,明明早就知道此刻的贺琛并不是他本身的模样,一旦他恢复记忆,必然会闹出腥风血雨,可在看到他露出脆弱的模样向他示弱的时候,段凛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把人留在家门口,任他自生自灭,甚至还分了一碗过年馄饨给他。
多么的可笑。
就在段凛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时,门口的门铃忽然响了,紧接着,徐知逸拎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便传入了众人耳中。
“凛哥,雪峤,雪茹,除夕快乐!看我给你们带了什……”
话没说完,徐知逸一脚刚踏进门,再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的瞬间,眼睛倏地瞪大了。
“我靠,这什么情况?”
“你特么怎么会在我凛哥家里?!”
听到这话,贺琛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他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段凛打断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段凛起身走到徐知逸面前,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下,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年三十,别在我家里闹。”
“不是,这什么情况?”徐知逸指着贺琛,朝段凛问道,“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里?”
“啧,说来话长,”段凛简单解释了几句,又说道,“总之,他失忆了,所以一直在缠着我。”
“什么?!”听完这些,徐知逸说话的声音都要变调了,“你是说,你在大年三十这天晚上,让你自己就有家的前男友来你家吃饺子,和你们一起过年?”
“段凛,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