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段凛甚至觉得自己幻听了。
一种诡异的荒谬感从心底滋生出,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那双正殷切望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该分道扬镳、彻底没有往来的人,现在却再次忘记了曾经所做的一切,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段凛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一步,贺琛看着他这般踌躇不前的样子,眼中的光亮也渐渐暗了下来。
“阿凛,你看到我,好像不开心?”
“我……”
没等段凛开口,旁边的贺峥忽然轻咳了声,用仅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医生说,阿琛现在受不了刺激,也不能有过大的情绪波动,否则可能会产生无法预知的后果。”
“段总,当我恳求你,帮一帮这个忙。”
听着对方如此恳切的言辞,段凛转头看了贺峥一眼,半晌轻叹了口气,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再陪贺琛演一场戏而已。
他微微低头调整了下情绪,再看向对方时,嘴角已经带上了几分温和的笑容。
“没有,我只是……有点疲惫。”
他脱掉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随后走到病床旁边坐下,却还是和贺琛隔开了一定的距离。
“听贺总……”说到一半,段凛忽然改了口,“听峥哥说,你没有好好吃药?为什么不想吃药?”
“没有为什么,”贺琛抿了抿唇,眼睛却时不时地瞟着段凛,“就是不想吃药而已,反正你又不来,我吃不吃药你又不知道……”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乎声不可闻,可即便如此,段凛还是听清了。
看着眼前人别扭又隐隐期待的模样,段凛不由得捏紧了指尖,目光却有些复杂。
不知是不是因为贺琛失去记忆只记得他的缘故,此刻对方似乎对他格外依赖,那双深邃的眼睛从他踏进这个病房门开始,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整个人表现得更是乖巧,甚至都有点不符合贺琛的性格了。
段凛看向床头柜的药片,伸手把水杯和药都一起拿过来递到贺琛嘴边:“谁说我没来过呢?”
他又撒谎了。
可此时此刻,只有尽快哄骗贺琛把药吃下去,他才能尽快离开。
“只是,最近公司比较忙,我不能常来看你,但你也要好好吃药,嗯?”
段凛像哄小孩子一样,想要哄着贺琛一点点把药吃下去,可对方却没有张口,只是紧紧地盯着对方,那眼神中充盈着的是极致的依恋。
“你真的来过么?”贺琛小声问着,“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你。”
自他睁开眼睛之后,从前的过往对他来说就是一片空白,脑海中只剩下了段凛一个人,他迫切地想要寻找脑海中的身影,可自称是他哥哥的贺峥却每次在他提起段凛的时候都言语闪躲,似是在回避着些什么。
刻意的隐瞒加重了他心底的不安,他开始抗拒吃药,抗拒治疗,妄图以这种自我伤害的极端方式来表示反抗。
他本以为他不会见到段凛了,可没想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渐渐失去希望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亲口告诉他曾经来看过他,这让贺琛心中惊喜之余还残留着些许疑惑,因此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刚才的那句话。
然而,还没等段凛回答,旁边的贺峥却抢先开了口:“阿琛,段凛来的时候你还没有醒,所以你没有见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紧接着,段凛又把话语接了过来:“你好好吃药,等你好些了,我就会再来看你。”
听到这话,贺琛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么?阿凛,你真的会来?”
“……嗯,”段凛嘴上应着,眼神却错开了视线,“快吃药吧,吃了药才能好得更快。”
“好,我现在就吃药。”
得到了段凛的承诺,贺琛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三两下就顺着水把药全都吃了下去。
任务终于完成,段凛和贺峥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药里有镇静安神的成分,尽管贺琛十分不舍段凛,握住他的手始终都没放开过,但虚弱的意识还是没能抵抗过药效的左右,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就连朦胧之间,口中还念念有词。
“阿凛,阿凛你别走……别走……”
段凛一点点地把手从贺琛的束缚中拉了出来,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段凛缓缓站起身,看了贺峥一眼,随后走出了病房,贺峥紧随其后,轻轻关上了病房门。
贺峥选择的是私人医院,整层楼几乎都没什么人。
两人前后落座在走廊的长椅上,却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过了良久,贺峥才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真心实意道:“段总,今天谢谢你,愿意来看阿琛。”
段凛闻言,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