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身边的段凛,抬手却摸了个空,只剩下一片凉意。
察觉到这一点,贺琛猛地清醒过来,他倏地从床上坐起,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感忽然席卷全身,让他的心跳都陡然加快。
“阿凛?阿凛……”
他快速穿上拖鞋朝门口走去,正当他要伸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房间门却忽然从外面被推开,差点和来人撞个满怀。
“阿琛?”看着对方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段凛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伸手握住对方,神色关切地问道,“阿琛,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没有,”贺琛急促地呼吸着,握着段凛手的力道大的惊人,仿佛是想要借此确定些什么,“我只是刚睡醒,发现你不在。”
“这么粘人?”听着贺琛的话,段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只是去准备了点吃的而已,哝,已经都摆在餐桌上了。”
说着,段凛还特意侧开身子指了指餐桌的方向,给贺琛展示自己的成果。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贺琛眼前的景象,他下意识低头去看段凛的手腕,那里的皮肤此刻细腻光滑,完全没有任何伤疤的痕迹。
他为什么这么关注段凛的手腕,这里本该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还没等他察觉出其中的不对,段凛温和的声音便又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先去洗漱一下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说完,段凛转身就要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却又忽然被贺琛紧紧拉住。
“不,别,别走……”
不知为什么,就在刚才段凛转身的刹那,贺琛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极致的痛苦,就好像心口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一块,鲜血横流,只有段凛时时刻刻待在身边才能得到片刻的心安。
“你和我一起。”
段凛闻言愣了下,却并未拒绝:“好啊。”
两人就这样紧紧牵着手,从洗手间到厨房,又从厨房到餐厅,一路都没有分开,可即便如此,贺琛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不安。
为什么?
明明人就在自己身边,眼前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幸福温馨,他到底再因为什么而感到惶恐?
就在他苦苦思索而不得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是桌上玻璃杯被打翻在地而发出的声音。
“啧,杯子碎了,阿琛,我先去处理一下。”
说着,段凛就要把手从贺琛的手里抽出来。
“不,不要!”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贺琛当即便要伸手攥住段凛的手腕,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段凛蹲下身,指尖触碰到玻璃碎片地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停留在原地,只有贺琛一个人仍拥有着意识,仿佛超脱出了这个空间,独立在了眼前的景象之外。
“阿凛……阿凛!”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自指尖开始,白皙的皮肤快速膨胀变形,裂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眨眼间便浸染了整套衣衫!
“不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贺琛几乎目眦尽裂,眼睛更是通红一片。
他拼命地向前跑着,想要握住段凛,想要将段凛抱在怀里帮他止住痛苦,可无论怎么做始终都无法触碰到眼前人。
玻璃碎片几乎划破了段凛全身的皮肤,鲜血流到地面向外扩散,蹲在地上的人发出痛苦的低吼声,转身看向贺琛的时候,眼中早已没有刚才的温和关切,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恨意。
“贺琛,为什么?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不,不是这样,阿凛,我没有……我没有!”
贺琛猛地睁开了眼睛,偏头对上了段凛担忧的目光。
“阿琛,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一模一样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贺琛几乎快要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紧紧地握住段凛,似是想从中汲取些许安慰。
刚才梦境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那样温柔的段凛,那样温馨的一幕,仿佛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可他那时做了什么?贺琛不知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梦里的段凛会突然变成那样,充满恨意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就连挣扎都变得无比徒劳。
那真的是梦么?
贺琛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