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田径训练基地。

林生和周浩没能找到报道上的主角——盲人百米赛跑冠军苏梦叶。

出来接待他们的是苏梦叶以前的主教练。

知道他们的来意，李教练表情有点异样，介绍说，“梦叶是个非常优秀的运动员，小时候因为生病双目失明，他其实天赋不高，但是特别努力，他是我带过的最肯吃苦的孩子，长期训练导致一身伤病，好在他的辛苦有回报，获得过很多国际赛事的大奖，不过三年前已经退役了。”

听到退役的消息，林生问，“那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和住址给我们吗？”

李教练摇头，“一般运动员退役，要么是年纪大，体能跟不上，要么是伤病太多，不能再从事竞技体育，可梦叶还年轻，还有很多奖牌等着他去摘。”

“他啊，”李教练不无可惜地叹气，“是自己放弃的，当时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所以退役之后，他就彻底切断了和我们所有人的联系，你问我，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事吗？”林生直觉这件事情很关键，和苏梦叶变成变态杀人狂有极大的关联。

“年轻人，你知道盲人怎么跑步吗？”李教练突然换了个话题。

“啊？怎么跑步？”林生一心想着找人，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以前也了解过一些残疾人运动会，比如没有双手的人参加游泳比赛，只能用头去撞击水下的终点计时器，他当时只觉得残疾人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还发明出这些折磨人的事来。

人类对同类的残忍，总能刷新他的认知。

“你跟我来，看了就知道了。”李教练带着他们走出办公室，来到室外操场，暗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有几组运动员和教练正在训练。

“每一个盲人赛跑运动员，都配有一名领跑员，”李教练指着前方一对正在出发点准备起跑动作的运动员。

视力正常的领跑员手里有一根短短的绳子，绳子另一端捏在盲人运动员的手里。

“这根十公分的绳叫引导绳，是两个人之间的纽带，通过它，帮助盲人运动员掌握跑步节奏和方向，可以说，领跑员就像是他们的拐杖，是他们的眼睛。”

一声哨响，两名运动员像离弦的箭冲出起跑线，一阵风似的刮过林生面前。

如果不说，他根本看不出来其中一个是盲人，他们同样疾速，同样摆臂迈腿，甩开一切毫无顾忌地往前冲。

难以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普通人如果晚上回到家，家里不开灯可能都没法走路，目不能视，每踏出去一步都会战战兢兢，怕磕着碰着。

可是这些运动员却那么勇敢，在黑暗中勇往直前。

“建立绝对信任，是基础。”李教练说，“领跑员和盲人运动员互相成就，在赛场上融为一体，荣誉也是双方共同的，在生活中，领跑员会照顾对方的日常起居，他们也更为亲密。”

林生心头一动，听出了弦外之音，问，“苏梦叶的领跑员是谁？”

“赵小鱼，”李教练指指林生的手机，“你刚刚给我看的报道，上面就有他的照片。不过你们也别浪费时间去找他，他也已经退役了，不会知道梦叶的消息的。”

“所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说的不愉快的事，和赵小鱼有关？”

“小鱼这孩子，很阳光，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很会照顾人，一开始梦叶的领跑员不是他，原来的那位因为伤病不得不换掉，梦叶和小鱼在磨合期还吵过架，不过很快就适应了，他们一起参加过很多大赛，斩获无数奖牌，成了最佳搭档。”

“可是关系太好也不是好事，有一次他们两个一起接受采访，记者问小鱼平时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小鱼当众说，对待梦叶就像对自己未来的老婆一样，甚至比对老婆还要好。”

李教练苦笑，“这是一个比喻，梦叶竟然当真了。小鱼要结婚的时候，梦叶和他彻底闹崩，也因此放弃了体育生涯。”

……

离开训练基地，坐在车里时，林生拿出手机，翻到那篇报道。

有一张照片是拿到金牌以后登上领奖台，赵小鱼站在苏梦叶身后，双手掐住他的腋下，把人整个举起来，苏梦叶高举双手在笑，虽然闭着眼睛，但脸上的表情无疑是喜悦的，而赵小鱼的脸则隐匿在苏梦叶的背后，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他是他背后的支撑，是托举苏梦叶的力量。

“这下线索又断了，人海茫茫，他有意躲起来，我们怎么抓到他？”林生熄灭手机，头后仰在座椅上。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挖走别人的眼睛？”周浩目视前方，手稳稳扶住方向盘。

“他说他痒，要用别人的眼睛填窟窿。”

周浩看了他一眼，“再往前想，想想他为什么会变成半妖，改造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嗯……想不出来。”林生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也许会出现在赵小鱼附近。”

“怎么会？李教练都说他们两个决裂了。”林生反驳。

周浩一语点破，“决裂是因为赵小鱼不爱苏梦叶，可是苏梦叶爱赵小鱼。”

“嗯？”林生一脸懵，两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周浩，“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就想一直守在你身边，就算是偷偷看你也好。

周浩没有再说话。

和林生相处久了，他渐渐了解到他的宝贝还很稚嫩，对感情没有开窍，宝贝很好，连对陌生人都很好，但是林生对他，并没有起那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