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是难过。
眼看,新一轮的眼泪就要落下,我眼角的余光倏然扫到地上的那道银色、长条的影子。
哦,他没有躲。
他是被我撞倒在地了……天啊,他今天也太虚弱了!
我跪在他的身旁,膝盖碰触他铺满地板的银色长发,雪融的气味包裹住我,其间还夹杂了淡淡血味。
我无法弄清这血的气味是从哪里传来的。
时念有意掩盖,红眸像欢迎我进门时那样执拗地盯着我。
他的注视让我忘掉血的事情。
这时,他朝我伸手。
我不明所以,但立刻交出了自己的手。
他握住我的食指。
然后,他受契令折磨的疼痛开始发作。
或者说早该发作,他却一直忍到抓住我手的这一刻。
就像他要逼迫我和他一起共苦。
可我愿意。
像上次在垃圾场,他推开我,我还是……啊,对了,这次和上次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时念主动握住了我。
我不明白这意味了什么。
可我的心脏正跳得好快、好快。
与此同时,时念每次痛到抽搐,那频率都会通过他的手掌传递到我的指尖。
我们同频共振,像一对音叉。
某时某刻,某个瞬间,我们忽视了整个世界的噪音,声波交织。
啊,时念。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呢?
我情不自禁地想道。
忽然间,我的掌心感到痒意。
我垂眸,发觉,是痛到无法言语的时念在拿手指在我的掌心写字。
他写【漂亮】,写【裙子】,写【耿晚】、【舞会】、【开心吗】。
他每写一个词,我便回应他一句。
“我是很漂亮!”
“什么呀,原来你在说我的裙子。”
“果然还是在说我,对吧?”
“对,时念,今天是舞会。”
“开心,我吃到了很好吃的东西,又不开心,我今晚和洛琛跳舞了,可我希望和你跳。”
时念的手指顿住。
我问:“怎么啦?”
时念垂眸,冰冷的手指慢吞吞在我的掌心滑动,好半天不成文字。
我只觉得痒。
我笑出声音,倾身,靠近他。
“到底怎么啦?”
时念蓦然掀眸,他鲜红的眼睛陡然像海妖的双眸一样锁定住我。
引我向他沉去。
我突然无法思考,大脑空白,一心只想将自己的身体靠向他。
嘴唇要碰上了。
没关系吗?
可以吗?
时念可以接受和我做这样的事吗?
仅存的理智不断在我的心里提问,我回答不上,也不想回答。
我想要触碰时念,我想要亲吻时念。
这就是我的想法。
可我的动作最后还是悬停在半空,不是因为理智的声音,也不是因为时念拒绝。
老实说,时念直到最后都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他肯定是被疼痛折磨到发疯了!
可我没疯。
我看见从他的身下流出的,将他的衣衫、银发都染红的红色。
血的气味自刚刚起便越变越浓,现在终于盖过雪味。
我再也不能忽视。
我挺直身体,手搭在时念的身上,眼泪一下子流下。
“时念,你要死了!”
“时念,你会死的!”
时念的眼底有着淡淡的失落,转瞬,那丝失落化作无奈的笑意。
他抬起手,抓住我的手,对我拿口型说:‘耿晚小姐,我没事。’
-
我相信了时念的话,并听从他的建议回家。
回程的道路一片漫长,我不熟悉这里的构造,找了好久才找到下楼的阶梯。
我就要过去。
突然间,我左手边的房间里传出声音。
极轻,不值得注意的一点。
可因为对方的声线耳熟,我还是停住步子,朝门接近。
是铁女。
我听见铁女在哭泣。
我叩门。
“铁女,你在里面吗?”
“……”
里面的声音倏然消止,像是不愿意被我发现似的。
我更加无法忽视。
我举手,对门施放【锁之契】。
抱歉,铁女。
我不是故意未经你的允许,进入你的房间。
我心中道歉,同时,手搭住门把手,将门朝内侧旋转,尝试推开。
蝙蝠怪说得对。
【锁之契】可以轻而易举打开这里的门。
所有的门。
我心情复杂,而门已经被我推出一条缝隙,里面的人也肯定发现我的存在。
她没吭声。
我就当这是默许,将门一下子打开。
立时间,铁女圆睁的眼睛和我的目光碰到一起。
她笔直地看我,像是想要通过这种对视,将我的注意力从别处移开。
别处。
她的双腿。
我甩下视线,这才发现她的身下空荡,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