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曳一直等,等到了很晚韩青少还是没来看他。他知道检查结果肯定已经出来了,也知道一定不是好结果。
没人知道韩青少是什么意思,从检查结果出来到现在,韩青少就一个人待在许曳隔壁的房间里,闷了一晚上。
直到警卫敲响韩青少的房门,说许曳想见他。
一分钟后,房门打开了,韩青少从里面出来,面不改色地进了隔壁许曳的病房。
许曳当时正坐在床上,听到动静赶紧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韩青少冷漠的眼睛。
许曳刚刚还紧张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想即使自己要死了韩青少还是要一直讨厌自己。
“警卫说你找我。”韩青少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波澜。
许曳在台市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病号服,韩青少看着他隆起的肚子和纤细的脖颈,胃里的疼愈演愈烈。
许曳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看韩青少。他坐在病床上,慢慢地把已经预演了无数次的话平静地说了出来。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吧……”
韩青少看着他,没有回答。
许曳自顾自点点头,又继续道:“之前在台市的时候我做过羊水穿刺了,医生说我是后天得病,没有遗传给宝宝。如果幸运的话,孩子可以足月后生下来。但如果到后面我情况太糟糕,就需要提前做手术把孩子生下来,它可能会早产。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所以如果我后面状态太差,你需要提前联系医生。”
韩青少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韩青少,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把它安全养到至少十八岁。”许曳终于抬起眼睛看着韩青少,像是央求,“分化刺激很痛苦的,我之前经历过……所以即使它带着我们两个的分化基因,你也不要让人给它做分化刺激训练好不好?就让它顺其自然地长大,让它自己选想走的路。哪怕它最后就是个普通人也好,只要它开心就可以了……”
屋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韩青少优越的眉骨在眼睛处挡下了阴影,所以许曳没有看清韩青少眼睛里正一分分变深的红色。
“之后,你应该会再结婚吧……”许曳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可以让它叫别人妈妈,但是你必须让它知道我是它的亲生母亲,我只是因为生病去世了才没陪在它身边……台市的出租屋里有我之前就拍好的遗照,就放在衣柜里,以后我的遗照就用那张吧。”
许曳是那天下班之后路过一家照相馆,看到广告牌上的字才想起来要拍遗照的。其实他大可以不用这么着急,但是许曳想总归以后要用的,于是他进了照相馆,拍好了自己的遗照。
许曳想要自己最后的照片也有宝宝的陪伴。
韩青少听完了许曳的要求,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许曳并没有看到韩青少转身那一刻眼眶里的湿润,他只是看到了韩青少沉默的背影。
许曳一直拼命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韩青少关门出去之后决堤一样地流了下来。许曳觉得自己对死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韩青少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难过。
韩青少沉默地坐回到自己之前的位子上,面前桌子上的烟灰缸里积了一层烟灰,烟头凌乱地散在旁边。
几小时前,韩青少亲耳听到院长说许曳的检查结果和症状与之前检查出的罕见病高度吻合。韩青少不死心,将所有样本连夜发去给了远在国外的陈森的实验室。陈森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要提前做好思想准备。
韩青少很冷静地挂了电话,然后开始抽烟。陈森说检查结果最早也要两天后才能出来,韩青少就这么盯着时间,看着秒针一点一点地跳过。
从许曳的病房回来后,韩青少看到了电脑上跳出来的一个广告。他眼神一顿,点了进去。
那一晚,许曳对他亲口说了遗言,转身出来的那一刻韩青少觉得自己恨透许曳了。他知道许曳是自己主动暴露的,因为他生了很重的病。他没有别的要给自己,只有孩子,就像他的遗言毫不涉及自己一样。
在韩青少最幸福的时候离开,在韩青少最绝望的时候回来,但带来的是他将死的消息。那个晚上,韩青少想他不会原谅许曳的,永远都不会……
韩青少是第二天中午被发现昏迷的,邢东良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警卫得到过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不许进去,所以最后是邢东良找人来强行破门了。
发现韩青少昏迷的同时邢东良还发现了一件事,他看到了韩青少面前的电脑网页,是海边墓地的广告页。邢东良让医生把韩青少带去检查之后又重新回到那个房间仔细看了他的电脑,他发现就在昨晚,韩青少买了一块双人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