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安走上两步,轻轻牵住归梦的手,对一旁侍卫微笑道:“抱歉,是我忘了遣侍女知会你们一声。岑家女公子原是来这里寻我的。”
诗安容光绝世,令人不敢逼视。这些侍卫只瞧了一眼便自魂不守舍,又听她语声轻柔宛如天籁,直是如坠云雾,方才的火气瞬间全消,哪还说得出话,唯有满面通红呆呆点头。
丹娥是第一次见到诗安,往日只听自家姑娘提过这位太子侧妃貌美倾城,而今才知百闻不如一见。浅紫色暗纹织锦披风丝毫掩不住这位侧妃婀娜纤细的身材,远远望去恍如飞燕临风。她扶着侍女行走,步履轻缓,身姿如弱柳轻拂,说不出的好看,直似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归梦看到丹娥一副呆雁儿模样毫不奇怪,她第一次见到诗安与明铮,也是惊为天人。这对姐弟当真是揽尽了天下的秀色与灵气。
四人走出丈许,素秋回望一眼,见那群侍卫仍朝诗安背影痴痴望来,不免忿忿,小声说道:“其实明妃对这些下面的人不需这般客气……”
丹娥回过神来,忍不住附和:“就是说呢!我瞧他们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能和您说上一句话,便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哪有贵人反过来给下人道歉的理儿?”
诗安闻言轻轻一笑,瞬间有雪映日光般的耀目:“我又算得什么贵人?不过是侥天之幸忝居其位罢了……”许是觉得此话有些自伤,她岔开话头道:“近来西苑的守卫确实新换了一批,认牌不认人。无怪他们拦着妹妹。待会儿妹妹见着殿下,可向他要一块腰牌,日后出入也就方便了。”
归梦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寻明铮的,含混笑着应了。
诗安何等聪慧,观她神情便猜到她心思,主动道:“殿下才召远书入了书房,恐怕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西苑四时风光各不同,妹妹可愿陪我赏一赏冬景?”命素秋去备热茶与点心来。
暖阳下,西苑花园里暗香浮动,腊梅、白梅、红梅争相吐蕊。归梦走了几步,望见花园一角的小亭,不禁想起初次见诗安,她就是一身月白罗衣静静坐在那里,握着一卷书册。佳人眉目如画,与从前没有半分改变。其实她心里待诗安是极亲切的,只是她美得过于出尘,似乎只可远观,令人不敢过分亲近,生恐亵渎,不免有了些距离感。她对明铮也有同样的心境,至远又至近,至亲又至疏。
归梦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园子里阵风拂过,诗安受不住风,掩口咳嗽了几声。
归梦忙伸手过去握住她手,入手处冷如寒玉。
“姊姊的手怎地这样冷?”她将自己暖手的捧炉塞到诗安手中:“快暖暖。你的手炉都凉透了。丹娥,快去换热的来。”归梦扶着诗安到亭中坐下,一扶之下顿时感受到她的孱弱。她的手臂瘦骨嶙峋,整个人不盈一握。即便是穿着如此宽大的披风,也无法掩饰她身量的消瘦。
今日的显阳殿朝见,诗安虽是侧妃,也应一道参加的。只是她一向为皇后不喜,太子也怕她委屈,这些场面自是能免则免了。如此一来,她却不免更加寂寞……况且,夏侯敏有了身孕,风头正劲,诗安在西苑只怕更是举步维艰。
归梦转瞬想明白这些事,低头见诗安眼底掠过的淡淡愁绪,忍不住脱口道:“姊姊,你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诗安失笑道:“傻丫头,我为何要哭?”
“夏侯敏她有了身孕,你,你不难过……不生气吗?”归梦小心道。
诗安的笑容凝结在唇边一瞬,复又温柔微笑:“太子妃怀的是殿下的孩子。殿下有了孩子,我只会欢喜。”
归梦摇摇头。诗安定是在强颜欢笑。哪个女子会欢喜心爱之人与旁的女子有了孩子。
素秋与丹娥送上点心与热茶。素秋取了一件银毫狐裘来与诗安披上,又换过了手炉。诗安饮了些热茶,双颊才慢慢有了些红晕。
归梦有些过意不去:“姊姊若是身子不适,不必在这里陪我,还是早些回无尘斋歇息才是。”
“不!我并无不适。许久不见你,能与你说说话,我很欢喜。”诗安如蝶翼般的睫毛垂下:“何况平日总在屋子里待着,闷也闷坏了。”
归梦笑道:“好,那以后我一定常寻空来陪你说话。”她目光下移:“咦,这件银毫狐裘毛色纯净,看起来不同凡响。”
素秋笑道:“是殿下所赠,就为了明妃怕冷。可她却还嫌这件狐裘过于招摇,不愿意穿呢……”
归梦心道:诗安处处小心,打扮得如此简素,想来是十分顾忌夏侯敏了。她饮了口茶,忽地想起什么:“是了,怎么不见采兰和采菊?”
素秋正要回答,诗安却抢着道:“我命她们留在无尘斋打扫了。不过是在花园走走,素秋一人陪我也够了。”
素秋神色复杂,有些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什么。归梦看在眼里,心里落了疑影。
她仰脖猛灌了一口热茶,心中暗道:诗安受了委屈却一味隐忍,定是不愿太子哥哥烦心,才要打落牙齿往肚子吞。我却不能看她受苦,一会儿我非把这些事都告诉明铮和太子哥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