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可某人明明前阵子就是这么威胁我的。

“哈？”他一耷嗓子不高兴起来，“请你吃饭还成逼你了是吧？”

十七八岁的你会笑眯眯地把话一岔说怎么会呢我开心死了，等他别别扭扭地转开脸，再故意追着他的余光逗他我们光来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小鸡，然后在他的羞恼声里心满意足地笑倒。

而到了二十三岁，历经分手、忍耐与重逢，你蜕然重生，明知会惹毛他却还是继续憋着一口气哽起脖子犟嘴，说，对啊，不然呢。

天知道星海光来在心里循环播放了多少遍别所千源的「请学长当她在放屁」才忍住骂骂咧咧。

「如果要她选择星海学长以外的人才能拯救世界那姐姐绝对会兴高采烈地围观世界爆炸并比耶自拍气死上帝。」

「啊，或许她会比这做出更让上帝气得咬牙切齿的事情来毕竟她是别所栖星人有极限她绝对没有，但选择让全世界爆炸肯定不是为了气死上帝这点毋庸置疑。」

嘁。

毋庸置疑什么？

我看她想气死的不仅是上帝，还有我吧！

星海光来翻了个白眼，想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又没好气地一咽吞了回去，最后流露在外的只有那双眼睛靠半耷下来的眼皮所传递出的「我都懒得和你计较」。

你突然觉得自己地位尽失。

他直接冷哼起手，地位？你哪来的地位？

“但你从刚刚开始就没把手拿出来过。”你盯着他插手的裤子兜，决定不再给他留面子，“果然是故意在装酷吧星海光来选手。”

“哈？！”他拧起眉毛，“这和手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根本没否认装酷。”

“因为我根本没在装好吗！”

“喔，是吗。”你完全不信，“那请问你大好周末出现在我家门口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他咬咬牙，不知是词穷还是在酝酿火气。你抱着胸看他，自认为眼神还算冷静，心里却在暗自吐槽二十几岁的人剪这种发型露出额头和大得吓死人的眼睛和童颜有什么区别。

工作没几年已经想着退休不应该是现在年轻人的常态吗？星海光来这浑身上下的少年感是什么？逆生长？因为鸥台也算是一种鸟？

对前男友年轻态挑三拣四的不满实在不算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你知道正常人被想躲开的人找到家里会一下大脑宕机，惊讶、意外、一点点无法形容的瞠目结舌，随后是回神、是强自镇定、是稳住局面的同时靠下意识去压住暂时无法处理的微妙，或许还会闪现少许不安。

但出现的人是星海光来。

他堂堂正正像个小孩。

你不怕小孩，你只是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小孩。

曾经你做过许多事情，都是为了让他能够再多喜欢自己一点。那并非是戴上面具把真实的自己藏在其后，只是恋爱中的小女孩想多多展露自己好的一面而已。所以你努力，你严于律己，你一步一个脚印实施着自己所谓的计划。你以为自己正在成为想要成为的模样，但其实你没有，你一直是你，你被e小调前奏曲打败了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时候你也会想要是星海光来能怒气冲冲地直接质问自己为什么当初突然扔下一句分手就跑了就好了。

但想完又会看不起自己。

因为这是偷懒的想法，也因为你清楚这从头到尾都不是星海光来的问题。

你曾不成熟地让他承担了分手，到此刻，依旧没能成熟地和自己握手言和。

人为什么要往前看呢。

你想要往前看，因为站在居酒屋前和光来装不熟还要保持距离感真的很难。你想啊他留回了以前的发型，想他的背更厚肩更宽，想他咬牙切齿看上去气得要死果然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进店落座，他的脸暴露在小而明亮的灯光下，琥珀色追来，从眉毛到鼻尖展露出来的情绪还是那么活灵活现。从头喝到尾的大麦茶，下意识瞄向餐盘估摸要不要夹菜的眼神，油脂在烤盘上爆出火星，哔啵，他哈着嗓子蹙起眉头，一边吐槽自己听到的话一边很不客气地将肥牛雪花扔进你碗里，撑着脸看向你的时候手上还做着测试烤肉夹抓力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这些没有意义的细节差点让你以为此刻衔接着春光明媚的十八岁。

但你没办法往前看。

人为什么要往前看呢。

跨过去等于扔掉过去的自己，她是你的十八岁，她也是你。抽走十八岁，十九岁要如何加一，二十岁往后的每一轮年轮是不是都会听到同样来自过去空洞的风声。

“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路过上来看看？”他咬着牙，好半晌才憋出这声不算响亮的屁。

“不能。”

“你说不能就不能？”

“对。”你半睁着眼看他，冷冷淡淡地将其复述。

“——我说不能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