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安全带啊。”他奇怪地看了你一眼,“你这副好像从来没坐过私家车的紧张样是怎么回事?”
在对方“副驾驶有通风功能,靠下去也行”的声音里,你慢吞吞地老实照做了。
“但……可以吗?”你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只说,“真的,可以吗?”
他踩下油门,打着方向盘缓缓驶出了停车场。琥珀色的眼睛在路况上送出平滑的视线,右拐,进入主路,工作日车流稀疏,他开得气定神闲,也很安静。
“可以啊。”他看着前方,说得十分无所谓,“她买了车了,这个位置估计以后都不会坐了。”
红灯,他踩了刹车。
挂在后视镜上的小纸飞机在冷风里被轻飘飘的尾音推着晃了下脑袋。
星海光来把视线的焦点搁在数字慢慢变小的红灯及倒计时上,像是出神。
你瞄了眼后视镜,忽然在那眼神里读到了一切信息的预告。
吃过抹了盐的西瓜吗?
你曾用眼睛在两年前的星海光来身上尝到过那种甜。
现在,夏天已经过去,西瓜开始慢慢索然无味。
那白得发光的流星划过天空,只是灰蒙蒙地闪过光点,在蹦着微弱火光的尾巴里留下一段曾经流光溢彩的印象。
但是,两年啊……
说不上转瞬即逝,对激情而言又为时过长。
真是尴尬。
“还没问你怎么去那边了,”你看向窗外的斑马线,将眼神中复杂的情绪转开了又收敛起来,挑起话题,“今天不用去训练吗?”
“今天赞助商请客团建。”他指了指车窗外,“喏,就在那条街吃烤肉。”
“解散后我想起你之前送我积分卡的那家店好像在附近,就顺路来看看。”
你一个愣神:“原来你们会和赞助商吃饭啊。”
“废话啊。”他以一副你是笨蛋吗的眼神投来余光,“那可是金主。”
“我以为会是管理层直接对接的呢。”
“但比赛不还是我们打吗!”
你总结:“笼络牛马。”
“喂。”他眼睛瞬间耷拉下来,塞满无语,“你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吧。”
车厢里亮起一点盛夏残留的火星,星海光来依旧是那只动不动就跳上跳下的小鸟,只是有点恹。你转头看向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给脑子重新上了遍润滑。
“然后呢?”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你不会想来抽奖吧?这家店可是都倒闭了啊?”
你语气里“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疑惑实在太过明显,星海光来听完眉毛一跳:“我又不是会员我怎么知道!”
你叹了口气:“拜托你使用物品前看一下有效日期啊,星海先生。”
“一般抽奖活动都不会太久,我没记错的话,温泉活动去年年中就结束了啊。”你面露怀疑,“难不成你还是那种买东西不看保质期的人吗?”
“去年夏天有一段时间扔垃圾都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抽到奖去东北休养了呢。”你把视线一收,低头就是一阵嘀嘀咕咕。
星海光来感觉自己好像隐约听到了“浪费”这个词语。
“我那是去集训——”他受不了地吐槽,“都把东西送人了就不要这么有占有欲了行吗?”
你立马把嘴巴一闭,转头,故作茫然地朝他眨了眨眼:“啊?什么?你听错了吧?”
“你这家伙——”他忍无可忍,“故意的是吧?啊?”
看他的表情简直称得上是怒火中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密闭的小空间里时他不会像平时那样随意炸毛,反而是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话。
因为这种环境下扯着嗓门喊来喊去会很折磨别人的耳朵吗?
这个奇怪的细节处理真是让人心情微妙。
剑拔弩张间,后面的车猛地摁了下喇叭,你们这才意识到红灯早就换成绿灯亮了好几秒。
星海光来眯着眼睛恶狠狠地睨了你一眼,随后坐正身体往后一靠换挡起步,臭巴巴的脸像是在说勉为其难先放过你,那因不爽皱起来的眉毛却没能熬过第二个路口。
咪噜咪噜到公寓,公交的发车间隔很长,开车倒是挺快。
下地库停完车,你穿到车尾拿东西,和他一路往电梯井迈步,他一开始表情还算平滑,但余光一闪瞥到你的脸,脑子又仿佛被提醒着想起了不久前把自己惹毛的场景。
紧随其后出现在他脸上的神色姑且可以算是成熟的小孩哥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很容易消气而后知后觉地再次别扭起了脸。
他不说,但真好懂啊。
抱着被拿剩下的两袋纸巾,你一边摁亮向上的电梯键,一边想。
以你对自己负重能力的估算,本来没打算让他当苦力的,但那句“我来就好”和“你能帮忙拿一下纸巾吗”没得到出场的机会。
后备箱车门打开,他神色如常地扛起那箱矿泉水放进腰与手臂之间一夹,又弯腰用另一只手把剩下零零碎碎的东西扔进后备箱里本就自带的环保袋,腕勾着袋环一提,空着的手便接管了剩下包装袋可以单拎的物件。
最后被剩在车里的,只有那两大拉袋轻可不提的抽纸。
他理当如此的动作没有一丝有意为之的刻意,大概没有思考过自己应不应该、别人需不需要,只是觉得自己能拿得动,所以就拿了。
这已经能用靠谱形容了吧。
回到家,你把鸡胸肉和牛肉塞进冷冻柜,它们在太阳底下待太久,都有些化冻了。
脑内飞速闪过复冻对肉质口感的影响,只是一瞬,你用睫毛挥挥就扑散了。
日用品一下子采购太多,平时随性为之的收纳让可用空间变得捉襟见肘,你想着来都来了顺便做个大扫除重新整理一下好了,收拾鞋柜抽屉里的杂物时却意外在最底下抠出一张vip兑换卡。
喔,好像有这回事,前阵子千佳先生打着盂兰盆节的名头替虎冢小姐送来的,说是可以直接兑换温泉旅行,但这家店在吉祥寺附近离家稍远,你懒得去,便一直搁置着没管。
翻到背面,好在还有半年才过期。
你随手把卡片收进钱包。
挺好,下次找个时间再送他也绰绰有余。
但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是冬天大晚上的凌晨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