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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白布贤二郎是温柔的人吗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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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贤二郎会思考与你有关的事。

最近这个频率有逐步攀升的趋势。

很奇怪。

不是高中,不是大学,也不是实习,反而在交往并同居、一切都趋向稳定的这个阶段,他开始频繁想这些。

早上身边窸窸窣窣地响起非常小声的动静,他以为你只是起来上个厕所,因为天还没亮。

等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十点,闹钟没响。

冰箱上贴着今早新鲜出炉的标签,你在上面主动承认自己摁掉闹钟的恶行,并理直气壮地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教育他成年人好不容易轮到休息日不睡觉简直和发烧不肯吃药的小孩没两样。

还在最下面画了个丑得要死的空心感叹号。

手账风格的行文和高中时写的白布贤二郎暗恋日记看不出任何区别。

幼稚。

让我睡懒觉。

那昨天晚上是谁在嘀咕说早饭好想吃盐煎多春鱼的。

他端着杯子喝了口咖啡,伸手把标签取下来,单手操作有点别扭,倒也不算难,但没想到在冰箱贴松懈磁力的瞬间,又有一张小纸条掉了出来。

前阵子你对他罔顾自己叮嘱一意孤行做饭的行为表达了不满。

自那之后他没有再擅作主张。

不管是下了夜班坚持做饭,还是会在回家路上拐老远就为买一份500日元的炒饭,这些都可能不是正确答案。

他不会因为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就认为自己可以就此从容地看待这段关系。

求婚、交往、同居,然后才是接吻,这不是正常的流程。

走入顺序颠倒的错位关系,共享屋檐下的每一分钟,其中割裂的不协调感只有你们自己能够体会,却无法言明。偶尔让白布感到些许无力。

牛岛学长发来简讯,天童学长在遥远的巴黎点燃噼里啪啦的电子礼花,电话里太一喂喂两声开始起哄,得知你们在一起的消息时仿佛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祝福。

但这是陷阱。

青春期的踌躇不前和不甘主动服软的自尊心在你们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为双方量身定裁了距离。

进入医学院,选择专业方向,以及一路走来那不断生长、收割又烂掉的种种看法与见解,你听说有名的内卷王、大东寺研究组的白布论文又发了顶刊,他看到你从抢救室出来站在门外吹了很久的冷风、只是发呆,在成为同科室的同事之前你们都不曾介入过太多对方的生活,可现在再去看自己的那些碎片,白布贤二郎总觉得里面掺杂了很多你的影子。

那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目光的停留,那些短暂到无法称之为思考的擦肩而过,和偶尔的转身回望,原来在日积月累的时光里攒下了如此惊人的体量。

可即使如此,他与你还是无法坦率地对彼此敞开心扉。不管他做了什么,你总是会以另一种甚至连他都想不到的方式裹上新的包装还回来。

拌嘴,抱怨,乃至光明正大说他坏话的分寸都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尺度。

这种体贴不能说不好,只是太奇怪了。

他一直在尝试。

你说他死要面子嘴巴硬得像蚌壳,他眼睛一瞥就知道你想从自己这听到什么,他就是不说,因为他知道以你的性格那根本不会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你只是想看他服软而已。

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

这种话,想听,却不会真的信。

他还待在肿瘤科的时候听别人说起过你的八卦,捕风捉影的桃色迹象被人津津乐道,但也仅是在开头之前结合你和那些追求对象的生平进行联合揣测,实际上没一个有下文。

在那凝聚了现代医学前沿技术的住院楼和门急诊楼里,金钱和生命的天平上浓缩着的东西与童话书歌颂的美德相去甚远。

让人与人贴向彼此的磁铁在被放上天平之前总是美好得奇形怪状。

可坚持给妈妈治病的儿子会因为下一秒听到保守提出的预计治疗费露出退缩的神情,用维护自己生活质量的考量替代愧疚来解释放弃。关心父亲一天来办公室问好几遍病情的女儿在真要决定后续积极治疗方案时又连连摆手,不敢担责,怕被兄弟责难。就连住院期间被人赞许的深情也能转眼随骨灰一起冷掉。

宣扬着生命无价而建造起来的地方上演着用钱、用责任、用道德、用价值作出取舍的哑剧。

对此习以为常的你真的想听那句谁都能说的空泛到连他自己都质疑的喜欢么。

你的标准很严苛。

他一直在试错。

做饭计划可以调整,生活节奏也可以改变,这不是退让,不是迁就,也无关忍受,而是接纳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生活本就需要的一种仪式。

或许还有一点微弱的想要让你觉得「和白布在一起也不赖」的念头。

磨合这个词,他不喜欢。

尽管你与他相性不合,但三宅绪方是三宅绪方,白布贤二郎是白布贤二郎,人与人本就不同,你不需要把自己挤压进那所谓让彼此都舒服都喜欢的圆融的形状。

那个形状从一开始就是你。

所以合不合适永远不会构成问题。

傍晚他循着彩蛋纸上的地点去餐馆和你碰头。

仙台站附近的八坂屋有着和坂口太太描述里一模一样的布置,滨崎步的海报,东日本造纸的球队摆件,每周三固定的折扣菜品。

这家店曾备受她的称赞,但当你们终于踏入光临此地,店长一职已经被石美先生卸任给了儿子。

烧鸟酱汁是不是如她推荐的那样鲜美,这个问题终究不会再有答案。

死去的人不会经历死亡,而经历了死亡的生者会发现那其实是一张不会过期的大奖彩票,唯一的缺点是永远无法兑奖。

你触景生情,说起给坂口小姐打电话那会儿的事,用平和的语气感叹说他之前没遇到过死人,还真够幸运。

他喝了口酒放下杯子,一点浅黄色的残渍卧在杯底,吧台的灯从头顶洒下暖橘调的光,白色锤纹的外壁上阴影粗糙起伏。

你动作自然地替他重新斟上。

酒液顺着壶口流出来的间隙,白布用语气淡淡的“从见习到工作这么多年,床位上的病人真一个都没死过的话,那这概率还是建议直接去买彩票好了。”来填补空白。

那是一个稍显冷漠的白布贤二郎。

但你知道那份冷漠不是对着说出那句话的自己。

“我没有目睹过正好死掉的那一刻,但离得最近的一次,”他想了想,“应该是轮抢救室的时候。”

趴着的你闻言将目光一抬:“车祸?”

茶色的眼瞳随即跟着垂落的睫帘掉下来,将你神情里一点听故事的好奇收入眼底。

“不是。”只是一眼,他就转开了。

装着酒液的锤纹杯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拿起来,在空气里轻晃波纹。

心梗。他说。

你眨了下眼,褪去好奇,这件事影响不大不小,正好你有所耳闻。

年轻人胸痛,连续三次心肌酶谱和心电图都是阴性,没有临床证据,黄金时间窗里的抢救路径无法启动。

等第四次复查心电图ST-T终于抬了,他没能撑到进手术室。

急诊每天有那么多病人头疼脑热胸闷气短,医疗需要证据,资源需要合理调配,所以最后对那个人在抢救室的三小时留观没上心电监护,程序上有失规范。

后来私底下神川跟我说还是应该给他上的。

白布一边说一边也给你倒酒。

空了的酒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酒液顺着倾斜的瓶口倒进去,正正好好是拿起来不会洒的八分满。

大家想着上了是不是就可以更早更及时地发现,可是上了又怎样呢,这种“如果上了说不定会不一样”的假设……有用吗?

他垂眼,视线跟着动作落下,说这话时的声音没夹带太多情绪,瘦得像一把刀。

他说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宣布的死亡时间,等家属来了就怎么交代,程序正不正确不重要,医疗资源有没有被合理利用也不重要。

病人死了,20岁,我们没能抓住把他拉回来的机会。就是这样。

话说到这你突然拿手指戳了下他的脸: “你当时,就是这副表情对吧?”

他的眼睛顺着转过来的视线耷拉下来:“不然呢?”

“那就好。”你点点头,把支起来的手叠在一起垫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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