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白袷卫和冯虚卫交给你。”
饮月抬起眼皮,想了想:“冯虚卫……景元?有什么事要我关照他。”
腾骁是个豪放利落的汉子,不和他多弯弯绕绕:“两个原因。第一,也是主要原因,刚好冯虚卫返程,已经回到罗浮,现在战事连绵,有哪支兵用哪一支,没有给你挑的余地。第二,镜流说你评价他多谋善断,可堪大任,她认同你的看法,还把徒弟扔到你手下去历练了,以后你见到这小子的日子不少,算给你们磨合的机会。景元那小子我也见过,虽然损起来也很损,但总的来说是个很优秀的罗浮士兵。所以想拜托你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兴趣以后在将军府里谋个一官半职。”
“现在考虑这种事,对他还太早了。”
腾骁摆手:“不早了。他没有兴趣,我就不在他身上投入太多预期了,毕竟找个愿意接手这高危职业的人不容易,我得早做打算。”
“之前精挑细选的后生呢?”
腾骁说话直来直往,不加修饰:“死了。”
龙尊默然:“我知道了。”
“哪天有空就帮我问问,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丹枫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借口:“你只是不敢拜托镜流。”
腾骁一点不尴尬:“在她手底下拉练过的就没有不怕她的。你今晚来了,要不要喝两杯火春再走?”
罗浮的将军和龙尊似乎两千年来总是酒友的关系。将军代代不同,饮月年年相似,从雨别到丹枫,酒水或浓或淡,「他」尝尽了。这关系能传承下来,说不清是龙尊嗜酒,还是帝弓垂青嗜酒之人。喝两千年的酒,替这“第二故乡”打两千年的仗,唱两千年的白脸,意外的是总有一个合适的红脸当捧哏——腾骁,镜流,应星,白珩……
景元敲敲门,探出脑袋。
「他」想,多少是缘分。
白袷卫和冯虚卫已经远航到虺裔埋伏的星域。这片区域原本是航道之一,受毁灭势力的波及,在半年前变成星际坟场,死寂的空间像一片危机遍地的大海,藏满不可见的暗礁。仙舟临时改道,哪想丰饶民会选这个位置来埋伏。
对着又一座水盘,丹枫用手指用节奏地扣着桌面。他在思考,清剿这些“虺蛇”实非易事。虺裔和高调的造翼者不同,喜欢蛰伏暗处,静止不动,谋求到机会才冲出来撕咬猎物,用武力包围恐吓行不通。所谓“暗礁”,是难以侦测的空间裂痕、坍塌凹陷的中小行星、紊乱且没有规律的时序乱流,像礁石上密密麻麻的暗孔,“蛇群”栖息在这一片“天然的”洞穴中,如鱼得水。派人贸然进去,谁也不清楚哪颗行星残骸是定时炸弹,哪颗是哑炮,哪颗是虺裔大本营。
最谨慎高效的办法是派一支小队作侦查状,作为诱饵,引蛇出洞,探清敌情,大部队再从后方及时提供支援。
这方法景元也看出来了。星舰浮在太空中,不知道少年从哪拔出跟狗尾巴草,拿在手里头玩弄茸茸的叶鞘,趴在水盘边,问道:“你打算派谁去?”
“谁去都不妥,”丹枫很快下了决定,“我亲自去。”
“将领怎么能轻易冲最前线,”景元问,“逸风不行吗?”
“知大局不识细节,容易钻牛角尖。”
“卫栀呢?”
“知小节不见大局,缺点战略眼光。”
景元揪着狗尾巴草,眨眨眼:“那我怎么样?”
饮月君推演天时地利条件的动作停下了。
“论身手武功,我是剑首亲传,况且你也教过,知道我有多少‘斤两’。论机警变通,将军总是‘表扬’我滑头,”景元弯起眼睛,“论决心……我势必贯彻帝弓的旨意,猎杀丰饶,千秋万代,无止无休。”
话说得气势汹汹。虽然笑着,但笑容下杀气四溢,丹枫打量他,像看一头年轻的小狮子。
勇敢,敏捷,意气风发,血性蓬勃。
景元其实是第一人选。他没有告诉少年,不挑他,只是因为放心不下。既然景元选择相信他,那他,也该相信这对弈半年的孩子。
种种思虑,凝为一句话:“虺裔多诈,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