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想,他找到谜题了。
想要找到谜面,关键点在于水。
哪里的水?
什么时候的水?
蕴含哪种力量的水?
他第一反应是波月古海,然而古海浩瀚,水源每个人都能取走,若真能解开谜面,龙尊的遗物未免过于不安全。
第二反应是丹枫的水宫。记忆中,那座宫殿有更正式的名字,唤作“解饮”,依湖海而建,半座宫殿下沉在水中,养各式水生植物。朋友们更喜欢直接简单地称之为水宫,丹枫也不更正。
宫殿早已移走。水榭亭台,阆苑琼楼,金鱼荷花,直接被整座拔起,作为物证镇在寒冷的海底。
丹恒叹了口气。
也许他该放下戒心,去问一问景元。
无论如何,这也是明天的事情了。他泡完澡,往香炉里添一把安神香,无明火燎过粉末,一缕轻烟飘飘然地上升。
一夜无梦。
一团软软的,毛茸茸的触感敦实地压在脸上。丹恒睁开眼睛,晨光照亮床侧的黄缎屏风,灿烂朦胧中,枕边的小动物收回爪子,睁着一双和主人相似的金色眼睛,神气十足地“咪”了声。
和灰毛呆久了,语料库多多少少会被模因污染,丹恒看着这只白白胖胖的猫,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词:大白馒头。
他抱着猫出门。景元在院里浇花,穿得单薄。
丹恒喊:“将军。”
某七百岁老人耳背似地继续提着水壶,光顾墙角日益茂盛的玉兰。
丹恒想起什么,有点无奈:“景元。”
“这么早就醒了?”景元转身,看到拉长得像条白年糕的小猫,笑起来。“它来拍你了?”
确实是猫拍他脸把他拍醒的。丹恒放下猫,本来想让猫去找主人,哪想大白馒头也不跑,在哪被放下,就在哪揣手手,慢悠悠地甩着尾巴。
景元在水池的玻璃墙上放下浇壶。丹恒看到他踢着双人字拖,露出一截脚踝,生硬地移开目光。他过来摸了摸猫,猫享受地眯起眼睛。
“它喜欢叫人起床。你下次记得把窗关好,它就进不来。”
“没关系的。”丹恒马上说。
“之前灰毛给我发空间站的照片,有两只黑色的小猫……”
这句说得更快:“不像。”
景元乐不可支:“好啦,不逗你了。既然起了,一起去外面吃个早饭。”
到上班时间,公务员回神策府。景元临走前拉着他录入生物信息钥匙,丹恒稍微研究了一下机巧,将军宅邸的安保等级比丹鼎司的人事系统的高。
他总算去丹鼎司研究司鼎理出来的古籍。灵砂给的选择洋洋洒洒,内容包括不仅限于医术,云吟法术,持明习俗,持明建筑。罗浮岐黄体系变更迭代七百年,他不擅医术,试着读了半本砖头后的典籍,效率不高,还是去读持明特有的术法和方子,研究药王秘传做的实验。
到罗浮标准的下班时间,即下午五点,十王司的信息姗姗来迟,告知判官在绥园等待无名客议事,丹恒思来想去,给景元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晚归。
灰毛已经在绥园门口等他们了,这里她最熟,石板小径延伸进磷火飘荡的竹林,走廊和石山上有金人巡逻。三月练剑时被她忽悠来过一次找秘籍,现在依然汗毛倒竖,搂紧她的胳膊小声问有没有听见歌声,灰毛再她耳边不知悄悄地说了什么,吓得她“噫”地叫出声,回神后猛敲灰毛脑袋。
判官是预料之中的熟人,灰毛向案牍后的女人喊道:“寒鸦大人。”
“又见面了各位,”寒鸦搁下笔,“请坐。”
灰毛笑问:“这次见面还是巧合?”
判官嘴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肤色苍白得泛紫,却没有丝毫减损笑容的魅力:“这次是特地派我来的。魔阴身的突发事件在仙舟上不罕见,十王司和地衡司有专门善后的部门,如果是游客遇到这种事,一般是十王司消除他们的记忆,地衡司出面作协商。但三位是仙舟盟友,没必要去地衡司走流程,与三位最熟的文书判官,我,问字部判官寒鸦,承担起双方的协议工作。”
她开口,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今日请三位前来,一是商议赔偿方案。罗浮的客人遭遇魔阴身,虽然我们有应对方案,但让你们受惊,定是要赔偿的。
二是告知你们,昨日行刺的魔阴身已被扣押在幽囚狱中。你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他的异常,我带来更多关于他的情报。
魔阴身者,生前系仙舟罗浮人,逸姓,名舟。
星历7101年,加入云骑军。
星历7164年,驻守星域边陲,潜伏敌军十余年,与盟军内外相应,大破敌城,有功,提拔上尉。
星历7170年,请命调入云骑舰队「白袷卫」。注:星历7000年至7370年,战时「白袷卫」多为■■调用。
星历7200年代,累战步离人,多胜,有功,擢。将军腾骁面提之。
星历7379年,「饮月之乱」。
其妹逸风卒。
逸舟是以谢病归乡,沽酒为生。
星历7385年至7400年,撰写唱本称颂■■,其文极具煽动性,多次拘入狱中。唱本为六御销之。
星历8100年,服邪药「龙蟠虬跃」毙,终年一千零一十七岁。
身入魔阴,尘世不容,功过不留,自此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