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如实相告:“是仙舟尚未启航前,古国时代的一句诗,念作:‘石中火,梦中身。’”
灰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一句!”
三月七望她:“什么什么,你知道吗?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苏……”灰毛突然住嘴,“诶,是什么东西来着?”
三月叹气:“你啊你,关键时刻就不要掉链子啦。”
丹恒思忖道:“这首诗年代过于久远,作者年代我并不确定,因而未写入智库,你是在哪看到的?”
“哈哈,”灰毛心虚望天,“不记得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仙舟话本看到的,诶嘿。”
她不愿说,丹恒也不会深究。列车上的每一个人都身负不可言说的秘密。他隐瞒身份上车时,也没人对他刨根问底,无名客们仍旧向他交付信任,他感激众人的沉默,他自身也会在必要时刻保持沉默,恰如此时此刻。
“都在抬头看什么?”景元回来,手里提着食盒,彦卿和白露闻言也看看天——只看到排练灯光秀的机巧鸟。
三月七说:“哦,我在看灰毛看什么。”
灰毛睁眼说瞎话:“我在看外星人。”
“哪儿?”
灰毛指指自己,又指指她。
彦卿抱着新买的剑匣,哈哈笑道:“两位老师好有意思。”
三人组里唯一一个本地人看不过眼:“走吧,去尚滋味吃饭,吃完还能去看看机巧鸟表演。”
饭后并没有看到机巧鸟表演,河边只有几个穿工造司衣服的年轻人,询问后得知他们是自发来金人巷组织活动,准备在逐月节进行灯光表演。他们边说边抱怨金人巷的地衡司分部过于古板,庆典还在管控天灯上空和烟花燃放,不愿拨款启用“纸鸢”(一种状似风筝的空气净化仪器,常在节庆日子飘荡在半空处理污染颗粒)。
他们和灰毛聊得慷慨激昂,似乎没注意到远远站在后头、举止闲散的白衣人是云骑将军。没有那身皮革光鲜的将军制服,景元身形看着更瘦,不太像坐镇罗浮八百年的活传说,更像一介生活散漫的书生。
待问完话,工匠们重新蹲在河边调试机器,灰毛溜回来,直白地问景元:“仙舟不能放烟花?”
“嗯?”景元解释道,“并不是。仙舟人口构成以仙舟人、狐人、持明三族为主,但还有其他的长生种族,比如说梨菩族。”
“离谱族?”灰毛疑惑地重复。
“梨子的梨,菩萨的菩,”丹恒说,“怀老就是梨菩人。”
“正是。仙舟由多民族组成,罗浮也一样,不同的民族有不一样的生活习惯,像狐人喜欢热闹,持明偏好清净。他们也有自己的节日。种种因素权衡起来,管理是一个大问题,所以地衡司制定一套相关的制度,让每处民用洞天的群众自行决定是否在节庆要装饰或燃炮,个中手续和制约我就不同你们讲,怕你们犯困。
景元笑笑:“简而言之,此处洞天的人们应是想放灯庆祝的,但地衡司的手续没批下来。可能是申请有问题,也可能是管理的人有问题。都不是事,回头让司衡问问就行。”
三月似懂非懂:“哦哦……你懂了没有?”
灰毛说:“我懂了,多半要我跑腿。”
景元笑道:“这本是罗浮内部事务,怎么好让贵客费心?之前呼雷一事,无名客不计前嫌,愿意出手相助,罗浮六御铭感五内。如果这种琐事还麻烦你们,倒是景元的不是了。天色已晚,我想各位需要做的是早些回客栈休息养神。”
白露望望景元,又望望丹恒,眨巴眨巴眼睛。丹恒对上她的眼神,察觉龙女私底下有话想和他说,便对景元道:“你要和彦卿一起回去吧,那我们护送龙女回丹鼎司。”
景元颔首:“龙女与你们同行,我必然放心。那么就此别过,彦卿。”
少年明白他的意思,乖巧地和众人道别:“龙女大人再见。三月,灰毛老师,丹恒老师,有空再一起聚。”
“拜拜啦,彦卿师傅。”
“我有空真的会来骚扰你的哦。”
“哈哈,彦卿随时奉陪。”
在他们道别的同时,丹恒拉住景元的手臂,宽大的衣袖滑过他的手心,将军微微倾身,落花的幽香再次袭来,他有一瞬失神:“……你也记得早点休息。”
琥珀色的眸子盛满笑意,那人也不急着收回手:“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