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常说:我虽然个子不高,但你也不能将我当一般小孩子对待。
“哇!”白露趴在栏杆上,“那好像幻戏里的成仙术法!那雾气……云吟术,狐人幻术?不对,像是汽化的物质粒子,诶?”
景元朝丹恒笑笑,丹恒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一般小孩,是不一般的小孩儿,仍然好哄。
场上的选手足尖一点,飘转空中,他的对手傻了眼,半空的模因放声大笑:“成了!道爷我终于炼成了!诸位,吾名漫云,乃是玉门派第一百零八掌门!今修得化云术大成,特地敬告三位祖师爷,丹云阳云子云,徒儿这就来见你们了!”
他一边大声说着观众们听不懂的话,一边兀自飘走。仙舟人活了几百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见他飞走也不着急,很给面子地哇哦哇哦起哄,纷纷掏出玉兆拍摄留影,有外地游客干脆拨通星际长途视频叫朋友们一起看。
白露看得眼睛冒小星星:“丹恒先生,丹恒先生!他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意识体……有种类似于忆者的感觉,应当是变成模因了。”
站在场上的另一名选手叉着腰喃喃道:“搞咩啊阿sir,还打不打?”
裁判席的叽米赶紧清清嗓子控场:“各位观众,稍安勿躁!鉴于往届演武仪典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组委会需要一点时间商讨此事,后续讨论结果将在今日赛程结束后放出。现在让我们按捺激动的心情,准备迎接下一场比赛!”
趁休息的空档,景元问:“龙女大人,我们去贵宾席观赛,如何?”
白露马上松开栏杆:“好呀,踮着脚看累坏本小姐了。”
贵宾席设置在中低层,于礼炮座基齐平,正对擂台中央,能遍观赛场,视野最佳。有人早占了这好位置,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说看比赛,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一双狐狸耳刷地竖起。
“两人身量较高,步速均匀,步态稳重,另一人脚步轻盈,快而敏捷。哈,我道是谁来了,”飞霄抛了抛葫芦,“原来是景元将军,龙女大人,丹恒先生。”
曜青的狐人将军着装也比追猎呼雷时闲适,哪怕是便装,飞霄举手投足也有种飒爽劲儿。丹恒留意了一下,贵宾席没有其他人,但凝神仍能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们,想来是潜进阴影里的近侍貘泽。
景元见她手中的物什,笑容勉强:“飞霄将军今日有兴致来看比赛?容我多问一句,这葫芦里不是酒吧?”
飞霄摇摇头,将葫芦丢给他:“哈哈哈,看来上次给你留下坏印象了。”
景元抬手托住葫芦底,丹恒站在旁边,闻到浓郁的糖浆味和草药味,白露说她也要看,景元便递给她。
“我知道了!”白露一闻,“是苏乐达的仙舟改良版吧,没想到连外形都做了改进。”
“不错,”飞霄从容道,“你们来这,应该也是为了看比赛,龙女大人要不介意的话,来和我一起坐?我们能一块儿聊聊天解解闷,我还想问问椒丘在丹鼎司康复训练做得怎么样。”
白露愉快答应。
景元说:“那龙女交给飞霄将军照顾了,我和丹恒上顶层望望风。”
红手套挥了挥:“放心,你们去吧。龙女大人,吃糖吗?”
顶层的观光台不再有檐廊遮头。苍穹浩瀚,高空气流鼓动风势,吹得衣袍紧贴皮肤,布料猎猎作响。此处能将整艘翻新刷漆的竞锋舰一览无遗,沉寂的礼炮安然垂在观众席外的两侧,像无害的装饰品,不上心的观众难以意识到它们是能击沉步离舰队的利器。
观礼席上的人们也在等待中逐渐平复心情。他们来自寰宇各地,有长生种、短生种,有人类,也有智人智械,有皮皮西人,有歌民,穿着风格不一的服饰,靠联觉信标沟通,一同见证仙舟的武德之盛。
丹恒走到高台边缘,俯瞰全场。在这晴朗的天空下,他蓦然生出一丝既视感。巡卫的云骑,击掌欢庆的观众,宽敞的擂台,连同这呼过耳际的清风,也像往日曾发生过。
景元轻拍栏杆,待下一场比赛开始。背景音是叽米再做惯常的赛前预热。丹恒在风声和赛场的嘈杂声中问:“让飞霄看着白露,没问题吗?”
“放心,龙女跟在她身边,可以说是罗浮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就算丹鼎司的医士看到了,也不敢从她手里讨人,白露能玩个痛快。”
丹恒看着他的侧颜:“我突然间想起一事。”
“何事?”
“那日在神策府,怀炎先生说以为守擂之人会是罗浮龙尊……以前的饮月……丹枫,可曾上过擂台?”丹恒闭上眼,想要在风中捕捉那缕思绪,“这场景有些熟悉,我却想不起具体发生过什么。”
一时间无人回答。丹恒睁眼,景元正凝望他。
在他解读那神情和目光前,那人先撇开眼光:“不曾。举办演武仪典的初衷是让仙舟和其他文明切磋交流,无论守擂成功与否,都是促进多边文化友好发展的机会。大部分参赛者虽有实力,但最多也是命途行者,让饮月君守擂,恐怕没有比赛的必要,不管输赢,传出去都有仗势欺人之嫌。这种损人损己的事,将军怎会让它发生?”
丹恒扶着额角,轻轻地摇头。
既然如此,这无缘无故的既视感,是从何而来。
“你有印象,是因为他曾来观礼吧,在七百年前最后一届大会。那年腾骁将军不在仙舟,便请龙尊出面替他压阵。”
“你也在场?”
“比武嘛,谁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想试一试?说起来,那还是第一次窥见饮月君本人,而不是看着天上的影子,石座上的雕像。”
他语气平静,聊的那人好像离他很远,仿佛昔日的龙尊于他不过点头之交。但丹恒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沉默,将手搭在他放在栏杆的手背上。
景元笑着说:“被机巧鸟拍到的话,明天各大媒体报道的体育新闻头条就不是演武仪典事项,而是罗浮将军幽会无名客了。”
丹恒不慌张,还应和几句话:“随他们怎么说。将军惊才风逸,风度翩翩,网络上可一直流传景元将军的各种桃色流言,神策府应该如何处理此事很有经验才是。”
他们站在高台谈笑,任台下刀光剑影闪过。演武仪典之所以能吸引宾客从天涯海角赶来,是因为八方武者也聚集在此处,意想不到的武器和拳脚碰撞在一起的效果突破了单一文明的想象力,打起来比最优秀的编剧写的幻戏还精彩。丹恒甚至在赛场见到几位意料之外的故人。
景元见他眼神闪动:“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