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虞司专管官兵俸饷、赏恤稽核,以及皇家“打牲围猎”等事宜,若有任何变动,理应提前知晓。
果然,她这话一出,便说明事情不是板上钉钉,那也八九不离十,几位贵女均不约而同深深蹙眉。
其中一位年纪略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女当即放下手中茗碗,拿腔拿调地说:“新平姐姐,我才不要同一个杀过猪的待在一处,你快想想办法嘛。”
“嘶——”
林寰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偏头环顾左右,而后低声道:“小祖宗,你胆儿是真肥啊,小心叫她听见,到时没你好果子吃!”
“听见便听见罢,又能奈我何?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再说,还有殿下替我撑腰呢。”
也无怪她如此趾高气昂。
少女名叫谭琳琅,是景阳排得上数的将门之后。她的祖父谭天佑曾助当时还是皇子的承德帝诛灭乱党,夺得帝位,被陛下亲封为威武营大将军,食禄千金,后驻守北疆,又立下汗马功劳无数,圣眷正浓。
如此手握兵权、威名赫赫的大人物,莫说其他世家贵胄,便是承德帝本人也不会不给他几分薄面。
谭家几代单传,到谭琳琅这一辈,更是只她一个掌上明珠,从小便养得娇了,有了个说一不二的盗拓性子。
听完她一席话,林寰止不住摇头,叹了口气道:“她的厉害你是没见识过,听我一句劝,总归还是莫要招惹的好。”
“……”
新平冷眼瞧着,默不作声将咬了两口的酸杏儿吐在帕子上,面上一派无波无澜,实则心里满腔的恨。
她们口中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主儿,自然是那位“沧海遗珠”——华章长公主。
华章回宫前,作为宫中唯一的公主,新平受父兄照拂、得妃嫔偏爱,集荣宠于一身,万众瞩目,是整个景阳最高贵傲然的存在。
可仅仅不过三年,此等殊荣便被打破。权因她那位姐姐竟还没死,当真被找了回来。
如今这后宫有哪个比华章惹眼,又有哪个比得上“她”风光无限?
更何况华章还有一副美艳皮囊,惹得景阳男儿前赴后继、争献殷勤。
是以“她”再怎么跋扈,再怎么骄纵,提起大虞朝的“公主”,率先闯入脑海的,便是长公主赵衿,谁还记得她新平公主赵岑呢?
若说前后明显的落差,使得赵岑心内郁闷,忿忿不平,那赵衿绝无仅有的美貌,便更使贵女们嫉妒了。
其实美上几分又如何,毕竟还有句古话,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们看不惯的,是景阳儿郎见到赵衿美色便没了气性、软了筋骨的样子,不服气的是一个从民间找回的公主,学识粗陋、不通礼仪,分明是只山鸡,凭什么处处高她们一等,踩在世家大族十几年来培养的闺秀头上?
归根结底,皇后薨逝后,她母家跟着失势,华章没了母亲做倚仗,也没了外祖家做靠山,表面风光,实则不过是堰塘里的浮萍,灯草做的拐杖,可不就被人轻视了去?
因华章曾做过三年屠户之女,这群贵由子弟便时常把它挂在嘴边,私底下以此作乐取笑。
通政使司家的小姐卫丛芳掩唇儿笑道:“她去春狩?会骑马么?别到时候从上面摔下来,‘咔嚓’拧断脖子。依我看呐,会骑猪倒还差不多。”
说罢还捏起鼻子怪模怪样哼叫几声,虽不知学得像不像,大伙儿毕竟没几个见过猪的,仍旧逗得她们咯咯直笑。
几位小姐你挨着我我靠着你,少了几分矜持,正笑得开怀,忽听见有人冷不丁地问:“几位妹妹笑得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
那清凌凌的声儿转了道弯,颇有些阴阳怪气:“不妨说出来,让本宫一道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