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太多的巧合,此前梦里常出现一个妖道,儿时的他一直当做梦魇来看,后来发现太过于真实。那个不虚也是个道士,神出鬼没游走各方,还见过苏臻珩。
要说最诡异的还属渡蛟峰上的那座大殿,《绥史》记载,绥国凭妖邪统治数百年,后来连皇帝也成了妖,长得既像妖又像人,北岐先祖南下欲剿之,却见砍之不死,杀之不灭。妖皇为自己铸一大鼎用于活人祭祀,以求与天同寿,却在大战中被北岐太祖皇帝手下的一员猛将推进了大鼎之中,一众小妖,连同这位北岐的将军一同在大鼎中灼烧了数百个日夜,那些邪气和邪祟的哭嚎才渐渐消散。史书没有说明大鼎在何处,只说鼎高数百丈,宽达数千人合抱,如此巨物堪比山高,想来书里这样写无非就是为了赞颂那个将军。而这位将军便是渡蛟峰上立着的不见面容的塑像,坊间传其生前名唤谢尊,死后被太祖皇帝赐号“缚龙”,后来又被哪个皇帝改为“渡蛟”,因为龙字代表着皇帝,蛟字才配那些恶妖。
无论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是杜撰还是有所考究,这渡蛟峰似乎与南绥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而与那为藏在渡蛟峰上的不虚道人或许也有关联。
皇帝有所怀疑的是,这个不虚道人该不会就是个南绥复国一派的人?
有了这个想法,他立刻派人把那个替苏臻珩治疗的南绥大巫抓了,将人绑得毫无还手之力。“听闻南绥盛行巫蛊之术,有通天之能?”
这大巫被绑着跪在地上,并不回答,只是抬头端详他片刻,又闭眼默念了什么。皇帝听不懂南绥话,立刻冷下脸,身边的侍卫便抽刀架在大巫脖颈上,道:“好好回话!”
大巫这才粗哑着嗓音,慢慢悠悠睁眼,道:“通不得天,只是能看些病症罢了。阁下可是天生带了不全之症?”
皇帝神色冷峻,看起来极为平静,可心里却不自觉地有几分错愕了。不全之症,是什么?是那一次次梦魇?还是天上就不能动杀念的心,一旦有了杀意,哪怕没有亲手沾染血腥,也会饱受钻心蚀骨的折磨?
看来南绥这一趟并非毫无收获,或许南绥就是他一生苦厄的源头,就像苏臻珩被那个南绥女人种了蛊一样,他可能也是被什么人在小时候种下了蛊,或是施了法,绝不是他天生就带的,是有人在害他。
他心里带着自己的答案,冷静地问道:“什么叫不全之症?”
“心不全,智不全,魂不全,魄不全。当然还有一种——”大巫冷眼一睁,“身不全!”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阴冷的寒光从他口中射出,刺向了皇帝。皇帝瞳孔骤缩,一个后退将护卫挡在了身前。身前的护卫身形一怔,骤然倒了下去,脖子上扎着一根细如汗毛的刺,没了气息。
皇帝又连忙撤了几步,神色阴冷,依旧端着帝王威严的姿态,心底却不可避免地生了寒意。若非他躲得快,死的就是他了。
他猛地抬眼,那刺客大巫已经被个个手持利刃的护卫团团围住,可吞吐暗器的嘴也被严实地堵住了。只是此人没了方才神秘莫测的意味,开始左右挣扎,泛着血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缓缓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叫人将刺客拖了下去。
到了这种境地,他大概也能明白了。大巫说的话可能是假的,但有一条是一定的,那就是大巫能看得出来他身上有毛病,或者说——不全之症,他不能像一个正常的帝王一样拥有动杀念的权力。
南绥数百年来都未曾放弃过报仇和复国。
皇帝启程前病了几日,端王得知是因为大巫的刺杀,但并未直接将刺客就地正法。皇帝见他犹豫了几天,没有杀掉大巫的想法,带着病容,道:“端王仁善,可是对刺客生了怜悯之心?”
端王立刻拜道:“皇兄误会了,臣弟绝不会对伤害皇兄的人有一丝怜悯。只不过,既然刺客知晓皇兄在叁门郡内,那么南绥人便可能也已经知晓了。南绥重巫,大巫在南绥的地位不言而喻,便是老弱妇孺也愿意为了大巫舍弃性命,而今南绥毫无动作,便是在等。若大巫从叁门郡离开时伤了分毫,此地必生乱。”
皇帝敛容,不悦道:“朕不该杀他?如今朕已将安南军给了你,若生战乱,便是你端王领兵的时候。若你为了安稳,甘愿不顾朕的安危,朕也乐意让你在此地富贵一生,耗尽国库保你边境无战。”
“臣弟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冷笑一声,“社稷几百年,多少皇帝死在南绥人手中,皇爷爷驾崩的时候也不比朕现在大几岁……朕也想天下安定,百姓和乐,只是南绥不允朕安宁。”
端王掀袍跪地,叩拜道:“臣弟请皇兄先行回京,待皇兄安稳到达京城,臣弟再以南绥人的首级供奉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