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太阳还未完全出来,但现在天已经亮了,这身羽毛经过了三天的跋涉,虽然已经风尘仆仆,但在太阳的照耀下依然泛着显眼的光。
风停看到墙角有块破布,赶紧走过去,把布顶在头上。
这是一块粗麻旧巾,应该是用来垫马车的,边角被麻绳勒出了毛边,还沾着半块干结的粟米饼渣,颜色发灰,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难闻味道。
不过恰好能遮住他的身子,作为一只成年蓝紫金刚鹦鹉,他的羽色本是极惹眼的,靛蓝的翅羽缀着暗紫纹路,在阳光下会泛出琉璃般的光泽。
此刻这抹亮色全被粗麻藏住,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像两颗黑曜石,盯着前方那道皂色官袍的背影。
爪尖扣在青石板上,力道放得极轻。
当他还是野生动物摄影师时,曾在在亚马逊雨林里蹲守拍过金刚鹦鹉,连呼吸都要跟着鸟群的节奏放缓。
此刻他全神贯注,哪怕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尾羽,身子也纹丝不动,只紧紧贴在粗麻上,细听前方官靴踏地的声响。
那声音沉实,每一步都带着官威,却也藏着几分急促。
守门的侍卫终于到了。
两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铜剑,甲片碰撞时发出叮铃的脆响,在寂静的狱廊里格外刺耳。
风停看见那两个侍卫弯腰行礼,玄色的袍角扫过地面,趁这间隙,他猛地压低身子,像一道影子从侍卫身后溜过。
粗麻擦过侍卫脚边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风停的心跳加快。
穿过沉重的木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与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都这么难闻了,也不开窗透个气,是真害怕犯人逃跑啊!风停在心里,无语吐槽。
偷偷掀起粗麻的一角,借着廊上两盏壁灯的光往里瞧,昏黄的灯油烧得滋滋响,光线勉强能照到两侧的铁栏杆。
栏杆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滴,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隔壁牢房里,一个犯人蜷缩在草堆上,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连头发都结成了毡。
一路往里,直到走到了最里面。
而这间牢房,竟摆着一张旧木桌,桌腿缺了一角,用块青石板垫着,桌旁还放着一把半旧的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单薄的身影,正是刘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囚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走动,只是坐在椅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风停刚要扑过去,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心一紧,来不及多想,爪子用力一蹬,钻进刘荣的牢房,一头扎进了床底。
床板底下积着层厚厚的灰,呛得它忍不住想打喷嚏,却只能死死捂住喙,爪尖抠着冰凉的地面。
脚步声停在了牢房门口。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像刮过铁器的沙砾:“临江王,陛下念及与您的父子情分,日日忧心不已,而您却犯了了这么大事情,可让陛下怎么做啊。”
风停的爪尖猛地攥紧,指甲陷进灰里。它听见刘荣没有说话,只有木椅轻微挪动的声响。
“您可知您犯下的罪?”主审官的声音拔高了些,刻意的严厉里藏着几分邀功的急切,“私通外臣、觊觎储位,侵占宗庙,这桩桩件件皆是杀头的重罪!陛下得知时,该是多么失望啊!还有宗室的各位大人,说您丢尽了皇家的脸面,恨不得立刻将您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回京!”
失望,丢尽脸面,这些词像冰雹一样砸在风停心上。它忍不住把翅膀收得更紧,胸腔里的愤怒烧得喉咙发紧。
这两年,他一直与刘荣待在一起,这些事他一概不知,所以到底是几分真假。
他想起去年冬天,江陵下了场大雪,刘荣抱着它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白雪飞舞,一片银装素裹。
他却感叹此情此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陛下仁慈,”主审官的声音又软了下来,虚伪的怜悯像一层薄冰,一戳就破,“知道您素来爱酒,特意赐了这壶归安酒,您好自为之。”
酒壶放在木桌上,咚的一声响,像重锤敲在风停的神经上。
风停几乎要冲出去,用喙打翻那壶酒!
就在这时,刘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砂纸,却异常平静:“替我谢过陛下,身为人子的本分,我不会让他难做。”
脚步声渐渐远了,廊上的灯影晃了晃,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风停立刻从床底钻出来,粗麻从身上滑落,它扑到刘荣腿边,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急声道:“不能喝!那酒是毒酒,我们想办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