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一定要跟他走吗？留下来，陪着我，不行吗？”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风停，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风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次必须给出一个能让刘彻至少部分理解的答案。他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

“殿下，您天生贵胄，聪慧果决，身边有关爱您的父母、姐姐，未来必有无数英才辅佐，前程似锦。

而临江王他如今，母亲不在身边，身份一落千丈，如今又要孤身前往陌生之地。他性子温和，我又怎能在此时离他而去呢。

此去江陵，看似是解脱，实则前路未必平坦。我只是觉得，他现在更需要一个能够陪伴在侧、说说话的朋友，陪他度过这段时间。”

他并没有说谁更重要，而是强调了需要。他将刘荣描绘成一个更脆弱、更需要扶持帮助的角色。

刘彻静静地听着，没有像上次那样激动。

他聪慧早熟，虽然只有五岁，但宫廷的冷暖、地位的落差，他并非毫无感知。他看着风停，看着他眼中那份对刘荣处境的真切同情和不忍。

良久，刘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没有再挽留，也没有再发脾气。

风停见他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回答到:“那当然，我当然会回来看你。”

“那等你回来会留下吗？”

风停思索了一下，下次回来应该就是来见卫青霍去病了吧，那肯定要留下多看看。

“当然会了，下次我一定留下。”多一点时间。

又陪他说了会儿话，直到夜色深沉，才起身告辞。

刘彻这次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飞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刘彻独自坐在黑暗中，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风停之前送给他的那只小木龟。

他回想风停刚才的话。

“他更需要一个能够陪伴在侧、说说话的朋友。”

“更需要……”刘彻喃喃自语。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里：

风停是一只心软的鸟。他会更心疼那个看起来更可怜、更弱小、更需要帮助的人。

刘荣失去了太子之位，母亲被幽禁，即将远赴他乡，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无助。

而自己，拥有父皇母亲的宠爱，拥有姐姐的爱护，奴仆的围绕。

拥有光明的未来，那在风停眼里，自己大概是强大的，是不那么需要他的。

所以，风停选择了刘荣。

不是因为刘荣比自己更好，更不是因为不喜欢自己，而是因为，刘荣的弱，更能激起风停的怜悯和保护欲。

想通了这一点，刘彻心中那份被抛弃的愤怒和委屈，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的明悟。

他将小木龟紧紧握在手心，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而飞回太子宫的风停，并不知道刘彻内心这番复杂的演变。他只觉得终于完成了道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看着已经收拾停当、在灯下安静看书的刘荣，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释然，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振翅飞了过去，落在了刘荣的肩头。

刘荣感受到他的重量，侧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都收拾好了？”风停问。

“嗯，”刘荣轻轻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南方，“明天，我们就出发了。”

“好。”

刘荣知道贡鸟和他的那个弟弟刘彻玩的好，但是那又如何。

贡鸟最终还是选择跟着自己走了。

在他们兄弟两人中，终究还是有了选择自己的。这就够了，如今他也不奢求太多。

今日他终于见到了母亲，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怨吗？似乎不是。

说不在乎吗？那也只是骗骗自己罢了。

如今能保住他与母亲的命，他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他们老刘家，可没有父不杀子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