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心里一紧:动作挺快啊,这就开始搜捕失踪贡鸟了?
他立刻收敛行迹,飞得更高,更借助建筑物的阴影躲避。
玩了一天,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绚丽的橘红色。
风停感到一丝疲惫,但却是心满意足。这趟长安一人行虽然短暂,却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时代。
在飞回未央宫方向前,他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他盘旋着,找到了一处卖儿童玩具的摊子。
泥塑的胖娃娃、木雕的小马、色彩鲜艳的布老虎、还有那种用竹子或木头做的、一戳就能蹦跳几下的小青蛙……
风停的目光,被一只做工算不上精细,但憨态可掬的木质小乌龟吸引了。那乌龟背上还用彩漆画了歪歪扭扭的花纹,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他想到了刘彻。
那个早慧又孤独,会给他糕点,会向他画大饼的小豆丁。
“就这个,就当是回礼吧。”风停心想。
他再次故技重施,如同神兵天降,落在摊子前,在摊主老大爷惊愕的目光中,扔下一颗小金珠,然后抓起那只小木龟,在老大爷“神鸟!是神鸟显灵了!”的激动惊呼中,冲天而起,朝着远方飞去。
夜幕缓缓降临,未央宫各处的宫灯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明珠。
太子宫中,一片死寂。
刘荣已被正式禁足,宫人更加小心翼翼,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而刘荣本人,却是异常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另一边,胶东王刘彻的宫苑内。
刘彻小脸紧绷,在殿内烦躁地踱来踱去。他已经听说了太子放飞贡鸟的消息。
“他怎么敢!他怎么就把你放了!”刘彻气得直跺脚,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那股属于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轻易舍弃的愤怒,灼烧着他的心。
但更多的,是担忧和失落。
“你还会回来吗?”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宫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得到了自由,天高地阔,哪里不比这冰冷的宫殿好?你怎么还会想起我,怎么还会回来……”
一种被抛弃的委屈感,混杂着对风停处境的担心。
外面的世界有野猫、有鹰隼、还有坏人,让他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万一遇上了什么,终究是双翅难敌四爪。
而且贡鸟看起来也不像是很能打架的样子。
他觉得,那只蓝紫色的、会说话会背书、能听懂他心事的奇妙鸟儿,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更显孤寂。
他失落地走到窗边,正准备关窗就寝。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沉闷的,仿佛喙部敲击窗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刘彻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颤抖着手,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月光如水。一只羽毛在月色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鹦鹉,正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熟悉的鸟眼里,带着高兴的意味。
不是风停又是谁?
刘彻也仿佛被风停眼睛里的高兴意味给传染了,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往下看,风停的爪子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的东西,木头的。
看着像是木头乌龟?丑丑的。
“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风停看着眼前这个眼圈微红、目瞪口呆的小豆丁,将抓着的木乌龟往前递了递,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飞行后微微喘息的声音说道:
“喏,给你的。长安城买的。回来晚了点,路上有点堵。”
好吧,这个借口很扯。
刘彻看着那丑丑的木乌龟,又看了看风停那故作轻松、却侧着眼睛偷瞄自己的样子。
巨大的惊喜和失而复得的激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故作坚强。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先去接玩具,而是一把将风停连同那只木乌龟,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小家伙把脸埋进风停带着夜露微凉的羽毛里,肩膀微微抽动,这一次,流下的是喜悦和安心的泪水。
窗外,月色温柔。窗内,烛光暖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