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大哥风平那通不容置疑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公寓里原本温馨的氛围。
虽然风平暂时相信了风停的那套说辞,但是他那颗为弟弟操惯了的心还是放不下,他以父母思念小儿子为由,几乎是半命令式地要求风停第二天必须带着孩子回老宅一趟。
风停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看着旁边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拆解着一个由许多零件组成的限量版变形金刚的嬴政,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盘算着,政哥不可能一直像养在深闺一样藏在自己这200平米的公寓里不见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政哥要在这个世界长久生活下去,无论是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一个合法的身份是绕不开的坎。
这需要借助家族的人脉和资源,至少需要得到作为集团掌门人的大哥风平的默许与帮助。他必须回去,把那个临时编造的远方朋友家孩子的故事,打磨得更加天衣无缝。
回到客厅,风停一屁股坐在嬴政旁边的懒人沙发上,身体陷进去一半,语气带着商量:“政哥,明天我带你去我父母家看看,好吗?就是我这一世的家人。”他顿了顿,观察着嬴政的神色,补充道,“他们人很好,就是可能会有点过于热情和好奇。你到时候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
嬴政放下手中刚刚完美重组好的变形金刚,黑曜石般的眸子沉静地看向风停。
他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可。”
他也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在这个世界,养育出这一世的风停,依旧保持着那份近乎莽撞的赤诚与,让人头疼的跳脱。
他也想亲自确认,这些所谓的家人,在风停如今的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份量。
夜晚,两人依旧同榻而眠——
风停再次完美忘记了联系保洁公司预约收拾客房的服务。他心大地几乎在脑袋沾到枕头的三分钟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旁躺着的嬴政,却在只有夜灯微光的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身侧传来的、隔着轻薄被子也能感知到的温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风停有了血脉相连的父母,有了权势煊赫、关心他的的长兄,有了一个看似热闹完整、其乐融融的家。
那自己呢?从赵国那个小屋里的孤儿,到威加海内的帝国帝王,再到如今这缩水成孩童、寄人篱下的异世孤客,他与风停,历经两世,还会是彼此最特殊、最不可或缺、排名第一的存在吗?
一种他漫长帝王生涯中少有体验过的、微妙的,类似于领地意识被触动和重要性排序焦虑的情绪,在这静谧的夜里悄然滋生。
第二天清晨刚过7点,风停难得被设定的3个连环闹钟吵醒,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仔细给嬴政洗漱,穿戴整齐。
是昨天逛街时候买的潮牌童装,但穿在嬴政身上,那股子天生的贵气硬是把潮牌穿出了高定感。
两人匆匆吃过家里准点送上门的热气腾腾的早餐,便驾驶着车辆回老宅。
风家老宅是一座占地近5亩的中式庭院,白墙黛瓦,亭台水榭。
客厅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透着低调的奢华与深厚的底蕴。
风父风母正襟危坐于主位,大哥风平陪坐在侧首的黄花梨木官帽椅上,连平时这个点还在睡美容觉的嫂嫂也好奇地坐在一旁。
虽然风平提前打过预防针,说孩子是“朋友家托养的”,但风父风母心里难免嘀咕,眼神在客厅入口处逡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们生怕这是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小儿子不知何时惹下的风流债。
然而,当风停牵着嬴政的手走进客厅时,那种潜藏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无他,这孩子的气场太不一般了。
不过一米出头的身高,穿着看似普通的童装,却自带一种沉静气度。
他进门后,不躲不闪,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辈,那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完全不像是话中那个深山里长大的孩子。
没有寻常五岁孩子的怯懦躲闪,也没有被娇纵坏了的闹腾无礼,那眼神里蕴含的冷静和沉稳,甚至让在商海沉浮数十载的风父风母,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稚龄孩童。
风母心里立刻给私生子的可能性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她家那个虽然被宠得有点没心没肺的小儿子,绝对生不出这么气场强大、举止有度、堪称人间精品的孩子。
“爸,妈,哥,嫂子,这就是小政。”风停笑着介绍,又把家人一一介绍给嬴政,“小政,这是爷爷,奶奶,这是大伯,这是伯母。”
嬴政依旧只是按照刚才的幅度点头,并未开口叫人,但姿态从容,并不让人觉得失礼,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