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户虽生活在村庄中,但家中几辈积蓄,早已将他养得如富家老爷一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了。是以这攀山的苦差事,他第一个叫停:“小民走不动了,便留在这儿等各位大人们吧。”
说完他便往地上一瘫,打定主意再不起身。
冯润也觉得这位邬堡的堡主没有跟从的必要,才要开口应允,便看到刘典廪制止的眼神。
刘典廪冷声道:“张大户,我是朝廷的三品女官,你可知我若是在你这儿出了什么岔子,你轻则罚没家产为奴充军,重则秋后问斩。如此,你还要留在此处吗?”
张大户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道:“您也不用编这样骇人的话来骗我吧。”
刘典廪却并未回应,只是用眼角刮了他一下,便下令道:“我们走。”
张大户忙站起来,一边拍去衣摆上的雪,一边带人追上去:“大人,哎大人,我也没说不去不是?只是走得累了想歇息片刻,您怎么这样心急...”
“哎呦!”
话还没说完,剧变陡生。
众人回头一看,他的身影竟突然消失在林中。
“堡主?”
“怎么了?”
“啊!”
“别推!”
不一会儿惨叫声迭起。
冯润一行面面相觑,忙朝人消失的地方望去。
果见那厚厚雪被的缓坡上竟藏着一个丈二深的大坑。
此时张大户已倒在坑底,摔得人事不省,而周围躺着的四个大汉,也都捂着摔伤的身体,哀哀惨叫。
王保爱忙道:“何进,你怎么样了?”
何进是张大户的表亲,闻言立即道:“我还好,只是表舅摔晕了。这坑太深了,我们上不去。”
这话倒是倒是不假。
这坑宽深都超一丈,坑壁全然光滑,毫无手脚着力之处,且坑边还有许多断裂的枝丫和稻草,一看便是猎人为大型猎物做下的陷阱,是这几个倒霉的人正巧踩中了。
王保爱急地直搓手,朝着冯润道:“大人,您们能不能帮帮忙?”
冯润迟疑着。
她只想尽快找到染剂回宫,且邬堡中仍有三人并未掉入陷阱,想来坑中人也不非要她们帮忙才能上来。
那坑中的何进看着一动不动的诸人心中已是急得生恨,人摔这么一下,又冷又痛,可这些冷血的宫使们竟见死不救。
不过见张大户都对这些人毕恭毕敬,他自然更不放肆。但不能冲宫使发脾气,却可以冲旁人。
他朝着王保爱怒喝道:“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想办法!”
王保爱眼见冯润并不想帮忙,便接过双蒙手中的绳索,想要自去绑紧绳子去救人。
坑下的人也喊道:“快点,磨磨蹭蹭的,老子要疼死了,不知道是不是摔断了腿呦?”
冯润冷冷瞥了一眼坑中的众人,对着王保爱道:“我留下一个人帮忙,你继续带路。”
这话一落,抱着张大户的何进登时将人扔下,叉腰对着王保爱道:“不许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王保爱十分为难,可她到底记着冯润的恩情,心中早已做了选择。
她朝着坑中众人抱歉道:“大人们有要事,不能耽误。咱们邬堡还有三个人呢,大人愿意再留下一个人,我再求大人们留下绳结,等下你们便能上来了。”
他二人未婚夫妻之间的争端,众人不欲开口,可现在王保爱先做出决定,双蒙顺势就道:“给你们留人留绳子还不知足,还非要我们留下来?耽误我们的事,你们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何进不曾见过双蒙这样恶形恶状的宦官,一看双蒙的架势便当即哑了火,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十分受损,于是对着王保爱吼道:“你敢走?你不怕我毁了婚约?不怕我表舅记恨你?”
王保爱果然瑟缩了一下,才要回头再求冯润,便突然看到一道黑影朝她们扑来。
来不及细想,她当即朝冯润扑过去,将冯润的头脸死死护在身下。
冯润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到眼前一黑,转眼便被人压在了身下。
目不能视,耳边却听来阵阵惨叫,还有那条瘦犬不停地狂吠着,似在战斗,又似在呼救。
她听到阿呼阿若的哭泣,陈合的尖叫,双蒙的喝骂,和棍棒不时击打重物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袭击了她们!
王保爱的力气不小,冯润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推到一边,让自己可以直起身来。
这一起身,便见到那道黑影为躲避众人的棍棒,头也不回地窜入深坑,几乎是立时,坑中的众人便惨叫起来。
冯润立即道:“去救人!”
众人拾起棍棒朝坑中打去,没一会便将坑中的黑影打得哀哀嚎叫。
冯润靠近一看,坑中赫然是一只全黑的狼犬!
此时这狼犬正猩红着眼睛,呲着流涎水的牙,对着坑上的众人凶狠地低吼着。
冯润虽没自己打过猎,但到底见识过不少围猎的场景。
这畜生显然凶性正酣,八成是在等待时机反扑,她当即道:“下网!”
刘典廪一听,忙将网朝坑中撒去。
那狼犬却狡猾至极,被网中却不见惊慌,而是朝着蜷缩一团,被它咬得满身是血的人冲去。
那人只以为这畜生要来再咬自己,吓得立刻掀起身上的渔网,往坑壁爬去。
可此行却正中了那狼犬的奸计!
只见狼犬“嗷呜”一声,觑着渔网掀开的空隙,踩着那人便跃上坑顶,随后朝着密林深处窜去。
冯润当即道:“追!放虎归山,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