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一直守在门外,听得这样一声巨响,心里一惊,急忙推门进去。
进殿一看,冯润倒是好端端的站着,只是苦了那只海蓝色的琉璃盏,已是粉身碎骨,分成八瓣儿了。
阿若看着胸膛不断起伏的冯润,小心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跟陛下吵架了?”
“谁跟他吵架!”冯润怒喊道:“他们姓拓跋的,真是各个都讨厌得紧。”
阿若也不知两人在内室发生了什么,想劝也无从劝起,只能重复地安慰着:“娘娘别生气了。”
冯润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便平静下来,朝阿若问道:“还没问过你们在宫学学得怎么样了?”
阿若笑道:“宫学教的并不难,像奴这样的也能学得来。就是这几日不知什么原因,宫学暂停了三日。”
冯润一听,便想到了今早在太和殿见到的十几个女官。
她摆摆手:“无碍,许是女官们另有要事,停课两天,你们便当休息了。”
阿若笑道:“可不是,停了两天,可给阿呼高兴坏了....”
说着说着 ,她突然捂住了嘴,然后朝冯润着急道:“坏了!奴给忘了!阿呼有事找您呢!”
“阿呼,找我?”冯润看向门外:“怎么不见她进来?”
阿若一把抓起冯润的手,就往门外走去,“娘娘,奴稍后再给您解释,可现在,您一定要跟奴过去。”
冯润满心疑问地被拉到宫人的居所,然后门打开,一股隔夜的酒菜味瞬间传来。
冯润难耐地捂住了鼻子,不悦道:“怎么还不收拾了!你们在搞什么鬼?”
阿若挥了挥空气,满脸抱歉地将冯润拉进来,然后指着坐在桌边的阿呼道:“您问她吧,是她非叫我喊您来的!”
阿呼一见到冯润就急地站了起来,可脚又似黏在了地上一般,朝着冯润招手:“娘娘快来,奴有东西要给你看!”
要不是与这两小婢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冯润真想一走了之,可她也了解阿呼,阿呼素来稳重,能让她如此失态,必是有什么奇异之处。
她愈发捂紧鼻子,朝着阿呼走去,待走到桌子前,她果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除了剩菜,还有一只大陶碗。
那陶碗中盛了半碗水,碗底泡着一撮灰白的米,而搭在碗沿的,赫然是一小块丝。
搭在水中的丝是紫色,而搭在外面的,却是白,其中过渡的部分,像淡紫色的潮汐。
冯润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摸那醉人的紫色,可伸到一半便被阿呼拉住。
“娘娘,不可。这碗里是酒。”
冯润一愣:“为何将丝泡在酒中?”
丝是一种娇贵的面料,不仅脏污难洗,沾了酒,还会变形甚至毁损。
“你帮我盯着。”阿呼将阿若按在桌边,然后又快步跑到妆镜台上取来一只布袋。
冯润看到那只布袋,总觉得十分眼熟,直到阿呼从中拿出一块漏洞的丝和一捧紫色的米,她才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那天在东市碰到的东西吗?
“你把它们带回来了?”冯润颇为嫌弃那一捧米。
这米仿佛是她犯蠢的证据,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自己差点上当的蠢事。
阿呼道:“是啊,那妇人一定要奴收下,当时刘典廪催着走,奴推拒不得,便只能带回来了。”
冯润无语,又指向桌上的陶碗:“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呼立时整肃面容,“娘娘,这便是奴要跟您说的事了。昨夜奴与阿若吃酒,聊到兴起,便说到了这米和这丝的事,奴将丝剪下了一块,放在桌上,又与阿若说起这米的奇特之处,阿若却不信有天生紫色的米。她腾出一只盛菜的碗倒上水,便将这米放进去,泡了两刻钟,也不见褪色,阿若叫嚷着邪门,将水泼了,又往里面倒了半碗的酒,奴嫌阿若胡闹,便拿出那丝与她分说,谁道一个手抖,丝竟掉入了碗中。我们也没理会,只觉得眼皮愈重,再醒来时已是清晨。我俩忙着伺候您,也没在意桌上的东西,谁料等奴想要收拾这一桌狼藉的时候,竟看见这丝被染成了紫色,而那米已褪成了白。”
冯润一听是那米将丝染色的,忙将眼贴得更近些。
那碗中的米,紫色时不觉,现在褪了色,确实能看出白嫩的胚芽。
冯润问道:“为何不能碰,可是有毒?”
阿呼讷讷道:“倒不是有毒,只是这丝酒味太大,碰上一次竟难以去除。”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凑向冯润,果然一股强烈的酒味窜入冯润的鼻腔。
冯润掩鼻,“这米倒也奇怪,水淹无用,酒浸倒能染色...”
说着她猛然惊醒,朝着阿呼道:“这米能染出紫色!”
阿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点头。
冯润也不再防备,一手捏住这丝提起,如同发现了至宝一般惊叹道:“这样美丽的紫,真是我生平仅见。”
阿若也反应了过来,忙抓着阿呼的手问道:“若是能多取些这样的米,我们岂不是能染出许多紫色的丝了!卖你们米的人在哪?我们快再买些回来。”
阿呼颇为遗憾:“那两个人是骗子,被识破了就跑了,人海茫茫,要找他们可不容易。”
冯润道:“你还记得那妇人说她们住在哪吗?是什么什么柳村?”
阿呼笑道:“好像是什么乱柳村,奴记不清了,不过可以等下问问双蒙,他记性好,一定记得是哪里!”
冯润也欣慰一笑,越发将这丝细细打量,突然她仿佛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一般染色的丝绸,过了水都会褪色,不知这丝会不会也褪色?”
她这样一问,阿呼也迟疑起来。
阿若笑道:“害,奴现在便去取冷水、热水、温水来统统试一遍,看它能不能经得起考验!。”
阿呼闻言也笑逐颜开,追着阿若的脚步就出门去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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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三只一样的陶碗便出现在眼前,一只碗壁沁水,一只冒着热气,还有一只无甚异常。
冯润已迫不及待,先将这丝放入了冷水,过水抬起,丝毫不见碗中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