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没考虑过这事,”苏浅浅拾起一根柴火,在手中比划了两下,“但是我知道,你要是再不帮忙,待会这根柴火就会落在你身上。”
听罢,万事通只感觉后背发凉,当即后撤一步,“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苏浅浅笑着朝人扬起柴火,“可惜我是小人。”
“拾,我现在就拾。”万事通立马窜到十步开外,弯下腰开始拾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万事通虽嘴上抱怨,但干活还算利索,加之苏浅浅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两人便满载而归。
万事通将背篓放在后门口,扭了扭酸痛的肩,“冯老,柴火给你拾好了,这下总该和我们见一面了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
万事通提起背篓,呲着个大牙便要往里进。
苏浅浅将人拦住,使了个眼色,示意一会见机行事,这才让其推门进去。
果不其然,院中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口大缸屹立在井旁。
万事通想起被支配的恐惧,上前一看,果真是个空空如也的大缸。
苏浅浅倒是没什么其余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如此,“你去将柴码好,这里交给我。”
“交给你?”万事通看着少女那细胳膊细腿,轻嗤一声,“不是我说你,你个姑娘家家的就别逞强了。要是待会把腰闪了,还得我给你送回去。”
“是吗?别等我水都装满了,你的柴还没码齐。”苏浅浅说完撸起袖子,脚步微微后撤,手放在辘轳把上飞快摇动起来,速度之块划出一道道残影。
万事通还未从前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后脚苏浅浅早已脸部红心不跳地打上三桶水,正准备打第四桶。
“怎么,打算在站这看着我干活?”
万事通这才回过神,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往柴房冲去,还好自己没有和她作对,要不当时一棍子下去,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待到男人将柴火码好,苏浅浅正好将最后一桶水倒进去,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万事通上前一看,那水面正好齐平缸口,怕是再多加一滴都得漏出来,不禁心生敬佩,朝她竖起个大拇指,“厉害。”
眼看院子的活干完了,柴房里飞出把梯子,稳稳当当架在屋顶旁。
万事通看了眼梯子,语气愤慨,“苏肆厨,我严重怀疑,他压根没把我们当人看。就算是地里的牛,也是要吃草的。”
男人话毕,一把草倏然飞进他嘴里,塞了个正着。
苏浅浅差点当场笑出声,急忙捂住嘴,“我不是牛,我不吃草。”
“呸…”万事通将嘴里的草吐了个干净,深知自己斗不过对方,总算是学聪明了一回,语气放软不少,“那你总得告诉我们,补屋顶的瓦片在哪吧?”
石子精准落在院子角落被布蒙住的鼓包,两人掀开一看,瓦片整整齐齐码在底下。
半晌后,屋顶上。
万事通生无可恋地啃着烧饼,眼神空洞,“想我万事通在城中神通广大,到头来竟沦为给老头修屋顶。”看着还在检查砖缝的少女,男人恨铁不成钢,“苏肆厨,你就非请他不可吗?我这还有好几个精通五禽戏的大师,不然你再考虑考虑其他人?”
“你拉屎拉到一半被人喊停,你能停下来?”
“话糙理不糙,你这也太糙了。”万事通看着手中剩下一半的烧饼,还是没能张嘴咬下去。
“不然,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我明日能不能请冯老出山。”
“明日?”万事通一脸担忧地看着苏浅浅,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不会是干活干傻了吧?”
“你就说,你敢不敢赌?”
“赌就赌,”万事通捂紧钱袋,“事先说好,赌别的可以,赌钱不行。”
苏浅浅饶有兴致打量男人一眼,嘴角扬起抹不怀好意的笑,“赌钱多俗气,要赌就赌点有趣的。”
万事通捂住胸口,眼神戒备看着少女,“你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卖消息不卖身的。”
“你要是赌输了,到时候穿着裙子来接我们。”
“穿裙子?”万事通想也没想摇摇头,手下意识抓紧衣摆,“不行,男子阴柔本就被世人耻笑。若是有人认出来,告诉我娘,她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苏浅浅看出其犹豫,接着道:“若是我输了,届时任由你处置。”
万事通没急着答应,朝空中喊了声怪老头,熟悉的疼痛感如约而至,这才安下心来,“到时候别怪我没劝你,你自己也看见了,这老头怪得很。”
“愿赌服输。”
第三日,一人一驴天不亮便踏上了征程。
村中酿酒的赵大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酒王,就他酿出的那一口米酒,不仅粮食的香气醇厚,就是入口后的回甘,也叫人欲罢不能。只是这人做生意向来有个规矩,就是从不上门送酒,不管身份高低,想喝酒必须亲自上门取。
冯老买酒的时间不难打听,这下算是让苏浅浅待到机会,来他个守株待兔。
于是,赵大爷推开院门,便瞧见蹲在墙角的那抹身影,不觉有些疑惑,以往取酒的客人下午来的偏多,少有一大早便堵在门口的。
“丫头,你这是来取酒?”
苏浅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爽朗,“我听村里人说,赵大爷酿酒厉害,来讨口酒喝。”
“讨酒喝?”赵大爷听闻一愣,随即乐开了花,“你这丫头倒是胆大,正好今日开坛,和我一起尝尝?”
苏浅浅也不客气,跟着人便往院里去,“看来我有口福咯。”
“你随意坐,”赵大爷招呼完,转身进屋里抱出个酒坛子,坛口封了层厚厚的黄泥,但掩盖不住由内而外散发的酒香,“等着,我去拿木锥来。”
“赵大爷,我这有现成的。”苏浅浅抽出腰间的菜刀,轻车熟路开始操作起来。
只看少女用刀背先将黄泥敲裂,力道精准地将剩余的土块剔除。
赵大爷在一旁看着,嘴角那点弧度就未曾降下去过。
“你看看,这样成吗?”
“成,难得有人帮我,哪有不成的道理。”
盖子一开,糯米的清香扑面而来,淡淡的酒气掺着酸,还有几分散不去的花果香气,让人未饮醉三分。
“好香啊!”
赵大爷自屋内拿出酒碗,倒了小半碗递给苏浅浅,“尝尝。”
苏浅浅接过酒碗,小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
刚出坛的米酒不如白酒辣喉,入口先是糯米淡淡的甜味,中段带着点酸,综合掉那一点点的腻味,尾调是浓郁的米香和曲香在舌尖扎根,醇厚间混着点刚出坛的气泡感。
“甜而不腻,酸而不尖。主要是,喝着不烧嘴,我还是第一次喝到那么好喝的米酒。”苏浅浅颇有些意犹未尽,“赵大爷,我还能再喝半碗吗?”
“你这丫头,一大早喝酒对身子可不好。这样吧,你说这酒里头加了味什么香料?你要是猜对了,我便再给你倒半碗。”
“香料?”苏浅浅放下碗,砸吧出丝出凉味来,“是不是花椒?”
赵大爷喝酒的动作一顿,看向少女的眸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何以见得?”
“酒香中带着淡淡的花果香,但米酒入口时,反倒没有花香的滋味,那说明这香味不是来自于花。加之,酒中带着丝丝清凉,甜而不腻,所以我推断是加了花椒。”
“哈哈哈,好,”赵大爷笑着放下碗,“后生可畏啊。”
苏浅浅挠了挠脑袋,笑得腼腆,“我不过是之前,凑巧听个老师傅提过一嘴,和你相比算不得真本事。”
“行了,别逗我这个老头子开心了,”赵大爷摆摆手,眸中的笑意还未散净,“你是来等人的吧?”
倏然被人点破,苏浅浅表情有些错愕。
“你和那小伙子闹出的动静,不出一日早就在村里传遍了。每日来我这买酒的人不少,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是不想知道都难哦。”
“赵大爷,不好意思,是我骗了你。”苏浅浅举起手,对天起誓,“不过我发誓,我一开始就想在门口碰碰运气。但你酿的酒,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米酒。”
“小小年纪,乱起什么誓。你这话术能骗人,但拿刀的手艺骗不了人。”赵大爷举起酒坛,朝她扬了扬,“不是说再来半碗?”
“来!谢谢赵大爷,你就是我的亲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