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忙碌过去。

冬天，罗清韶租了间摄影棚，大胆挑战新风格。

她变得更忙了，每天晚上卡着门禁回宿舍，偶尔晚几分钟好声好气拜托宿管阿姨开门。

后来索性申请搬出来，和俞钺一起租房。乔宁十分舍不得她，但也明白她忙。

之前拍摄的一个课程短片，被小组成员投了大学生微电影大赛，成功得奖。

导师建议她扩写剧本，投稿第二年的青年电影节创投会。

于是她每天的工作又多了一项写剧本。后来觉得实在忙不过来，干脆闭关半个月，闷头专心创作，才终于在截止日期前投了稿。

次年夏初，罗清韶收到了投稿结果。

她创作的剧本《她杀》通过第二轮评审，成功入围。入围名额有十部，终审要到电影节现场，当面向评委阐述自己的项目。

导师得知消息后比她还激动，打了好几个电话嘱咐参加电影节的学长学姐照顾她。

罗清韶比较淡定的原因很简单，她觉得自己的故事结局过不了电影局审核。

警校刚毕业的实习警察赵棠，一入职便被分去协助办理一桩凶杀案。

死者年龄三十五，超市小老板，现场极其可怖，头被砸得稀烂，脑浆四溢。

初步探查后锁定当晚在附近出现过的四个人，其中一个嫌疑人是十七岁的高中生陈斐。

审讯后陈斐的嫌疑基本排除，没有人相信一个体重不到一百斤的女生能杀死一个近两百斤的成年男性。

赵棠作为这个小县城的第一名女警，自然会被那些老刑警们看不起。既然不愿意老老实实当花瓶，就随便给她派点杂活。

赵棠被安排去跟踪陈斐。

陈斐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她没有朋友，很少说话几乎不笑，家里有亲爸后妈同父异母的弟，最喜欢在空旷的水库边闲逛。

不过陈斐也很敏感。她很快发现赵棠的跟踪，主动和她搭话。

两个孤独的灵魂渐渐互相吸引，成了朋友。

后来，赵棠在陈斐的秘密基地发现了死者钱包。陈斐坦言死者曾多次猥亵她，最后一次她不想忍了，趁机杀了他。

陈斐说，如果栽在你手里，我不后悔。

赵棠万般纠结，最终选择烧掉钱包。

虽说项目落地的概率小，但罗清韶还是准备去电影节，毕竟大几百的报名费交了，权当买张门票。

她和俞钺抵达后，先在周边城市玩了一圈。

她有想过电影节会很无聊，但没想到会如此无聊。台上主持人一直在捧某流量演员臭脚，她无聊到低头玩手指。

“嗨。”头顶传来一个温柔女声。

罗清韶抬头，来人一袭白色长裙，留着标准的黑长直。

她四下确认没人，才确定是在朝她打招呼。

“不记得我了吗？”女生再次开口。

罗清韶一头雾水，盯着她瞧了好几眼，也没在记忆里翻出这号人物。

长发女生见她一脸困惑，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冯鸥，大积木影视的制片人。”

罗清韶点点头，这公司她知道，国内知名影视公司。

冯鸥在她旁边空座坐下，笑意盈盈：“几年前，我和朋友去锦城玩，在海边遇见过你，当时你和洛辰星在一起。”

她努力想了想，记起些模糊碎片。

“有点印象，当时你和一个很酷的短发姐姐一起。”

“是呀，可惜你暂时见不到她了。她去日本读研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学历追求呢，说自己要逆社会时钟。我很佩服她，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罗清韶认可点点头。

过一会儿又听她说：“你和洛辰星还有联系吗？他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年轻演员，多少剧本抢着往他面前递。这次电影节本来也想请他，奈何人家压根没档期。”

罗清韶尴尬笑笑：“我和他就普通同学，很少联系。”

冯鸥看出她的回避，笑着转移话题：“我看过你的剧本，女性主义加悬疑，时下很容易出圈的题材，写得也很不错。”

“谢谢。”

不远处有人在找她，冯鸥起身前留下一句：“终审好好表现，我很期待能在大银幕看到这个故事。”

罗清韶再次礼貌道谢。

……

终审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她杀》荣获三十万拍摄基金。

罗清韶被巨大的幸福感砸晕，旁人提醒好几遍才回神。

有学长在出品公司任职，为她拉来一部分投资。但她早在报名时就估过预算表，资金仍然不够。

冯鸥主动联系她，说过几天帮她组个酒局，吃完这顿饭投资就差不多了。

酒桌上，冯鸥拉着她一一敬酒。

那些老总们个个红光满面，眼笑得眯成一道缝，嘴上劝酒的话一刻不停。

冯鸥把她护在身后，手上的酒杯一次次倒满，又一杯杯饮尽。

罗清韶扶着醉气熏熏的她，全程没沾几滴酒。

有人开玩笑时，冯鸥都会替她挡回去。

“我最欣赏你这种漂亮有才华的年轻小姑娘了，来来来，干一杯让我们大家看看实力。”

甚至有人想搭她肩膀，罗清韶冷脸躲过一次后，冯鸥赔了几杯酒。再之后她不敢甩脸了，低头赔笑悄悄躲开。

中途冯鸥难受去厕所吐，她被留下独自应付那些人。

“小罗大学还没毕业？”

“加个联系方式吧。”

“有没有谈男朋友？”

一圈人没一个关心她的剧本，全都在问她私人生活。

罗清韶一一糊弄过去。那些人见她打马虎眼，又开始劝她喝酒。

手机恰时响起，是她提前定好的闹钟。她装作接电话跑出去喘口气。

冯鸥发消息让她再撑一会儿，她马上回来。

罗清韶很想和她说一起离开，敲下几行字又一个个删除。

她为了拉投资真的很拼命，半途而废的话太辜负她的心意。

而她自己呢，扪心自问，喜欢了那么多年电影，进进出出电影院无数次。

说不想拍一部自己的电影，肯定是假的。

她做梦都想着在大银幕上放由她执导的电影。曾经那是一个遥远的瑰丽的梦境，但现在机会就在她眼前，她已经获得了入场券。

罗清韶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只要今晚能谈下投资，她距离电影梦就更近一步了。

回去前她给俞钺发了语音，如果半个小时后没收到她消息，就直接来包间找她。

不出所料那些人依旧劝酒，她只能尽量把话题往剧本投资上引。

“谈投资可以。”其中有个刘总看别人态度有些地位，笑眯眯发话。

“总要先表达下诚意吧，也不多，三杯酒，你自己喝。”

“三杯？”包间很吵，她听得不太清晰。

“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刘总依然笑眯眯。

像！很像！

罗清韶在内心无力吐槽。

这刘总白胖的脸上挤着一副银框细边眼镜，衬衫领口包不住的肥肉爆出来，满嘴世界格局人性黑暗。明显的肾虚体弱，装文化人。

罗清韶心一横，手握在酒杯上，决定拼了。

酒刚递到唇边，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按住。

还未来得及回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俞钺单手揽住她肩，唇角噙着得体的笑。

“我替她喝，她酒精过敏。”

“男朋友？”刘总问。

“小男生挺帅啊！是小网红还是小明星？”有人注意到这边，凑过来问。

俞钺淡然瞥过去：“普通大学生，来接我女朋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