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国庆假期。
罗清韶一觉睡到大中午，吃完舍友带回来的饭，窝在椅子上看论文。
舍友乔宁边收拾东西边和她吐槽：“赵教授也真是，放假还布置课程作业，下节课还要点名回答问题。”
乔宁白白净净一南方姑娘，说话带点儿口音，蛮可爱的。她父母假期来陵城玩，她正收拾东西准备去酒店和家人汇合。
“你没时间看的话，我做完思维导图发你一份，你只看重点就好。”
“哇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
罗清韶冲她笑：“不麻烦，本来也是要做导图辅助记忆的，顺手发你而已。”
“太感谢了！感谢学校系统给我分到个神仙舍友！国庆档有个电影还不错，等我回来请你一起去看！”
“好，玩得开心哦。”
乔宁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后，和她道别推门而出。
宿舍归于宁静，只有楼下时不时传来细微声响。
罗清韶研读完几篇论文，觉得眼睛有些累了，便靠在椅子上，闭眼听起播客。
嘉宾们正聊到《花样年华》里面苏丽珍的旗袍，说电影服装的布料不适合日常穿。
她的目光下意识飘到衣柜外挂的衣服上。
黑粉T恤配一件宽松破洞牛仔裤。
会不会和他不太搭？她想。
俞钺日常穿干净白T比较多。
她又看下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一个半小时。
俞钺喊她一块去主题乐园看烟花秀，其实她早就刷到了这条消息，但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懒虫发作放假只想躺。
不过既然他问了，那就和他一起去吧。
罗清韶起身去洗澡，结束后化了个淡妆，重新挑了一件白T搭配卡其色工装裤。
收拾完毕后，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时间一分一秒转动，连平常最感兴趣的播客也左耳进右耳出。
安静躺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查看，一通语音电话打进来——是赵教授。
“小韶，你现在在学校吗？”
“老师，我在学校。”
赵教授声音温柔：“先前我不是说有朋友在找大学生做家教嘛，我把你的资料给她看，她对你很满意，让你今晚去试一下。”
“啊！今晚吗？”事情太突然，她有一瞬懵。
“对今晚七点，老师帮你争取过时薪了，我这个朋友出手还是挺大方的。虽说是让你试一下，但你如果觉得不合适就直说，不要因为我不好意思。不满意老师再帮你找其它的。”
赵教授说话的功夫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合适的拒绝措辞。但对方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自觉拒绝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小韶，位置我已经发你了。我朋友家就一个上初一的女儿，性子安静，人也聪明。你今晚去就和她聊聊天，不会到太晚，她们明天要飞日本旅游。”
她在心底默默叹口气，语调上扬含着笑意：“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后，罗清韶看着微信聊天界面发呆。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俞钺开口，直说自己鸽了他吗？
赵教授前几天不知从哪听说她要找家教工作，主动联系说可以帮忙。她当时欣然应允，但没想到机会来得那么快。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俞钺：“我到你宿舍楼下了。”
她赶忙到窗前探头，见树下立着抹熟悉的身影。
对方也恰好看向这个方向，远远朝她挥了下手。
罗清韶抓起包和手机往外跑，出门前不忘在镜子里检查下妆容。
“怎么跑这么急？时间还早。”俞钺笑着抬手，把她不听话的碎发拢到耳后。
“我去买水，你在这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他抬脚往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罗清韶心虚低头，盯着地面思考如何开口。
眼前递来一瓶她惯常爱喝的饮料，抓瓶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俞钺。”她小心开口。
“嗯？”
“……我不能和你去看烟花了。”
饮料被塞到怀里，下一秒，尚带水汽的手轻轻覆上她额头。
罗清韶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背的温度，凉凉的，很舒服。
“我没有发烧。”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寸。
俞钺怔住，手在空中顿了顿才缓缓垂下。
“那是身体其它地方不舒服吗？”
她摇头，如实告知原因。
“我确实需要这份工作，赵教授那边也不好拒绝。实在抱歉，明明答应你的。你想要什么补偿？过两天请你吃饭可以吗？”
俞钺释然浅笑：“你好像很喜欢请人吃饭，无论是道歉，还是感谢。”
“有吗？”她仔细想了下，发现确如他所说。
“嗯。没生病就好，脸上的潮红几乎退尽了。”
他身体前倾，微微弯腰，仔细瞧她面色。
“不去就不去，没关系的。我们还要在陵城待很久，以后有很多机会。下次不要跑那么急了。”
“……好。”她被盯得脸色发热，怕被他看出来，视线悄悄下移，落在他衣角上。
俞钺穿了件新衣服？他们两个天天见面，也没听他讲出去逛过街啊。
他问了家教的时间地点，而后笑道：“正巧，订的桌不用退了，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啊……对！一起吃个饭还是来得及呀！”
“嗯，烟花秀下次再看，只要在一块便算一起过节。订了家东北菜，据说味道很赞。”
罗清韶：“哇，那必点锅包肉。”
“还有你爱吃的风味茄子。”
“快走快走！突然觉得好饿。”
此刻正值黄昏好风景，天空像打翻的调色盘，赤橙蓝白混在一处。
光从云层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如梦似幻的柔和中，美轮美奂。
……
“你先回去吧，我这边到九点才结束。”
身形颀长的少年倚在路灯下，长指在手机键盘上敲打。
“没事，我等你一起回去。有事打电话给我。”
对面很快回复了“好”。
俞钺抬眼环顾一圈四周，明亮但空旷，干净宽敞的马路向两侧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
附近是别墅区，保安守卫严格，进入要经过业主本人的确认。
他不紧不慢往远处走，大约一公里处有一排商铺，其中有家便利店。
刚坐下，手机屏幕亮起。
武任：“怎么样？上位成功了吗？”
俞钺抬手揉眉心，半晌才回他。
“没有，计划生变，没去成。”
武任回复倒是快：“什么情况？那么好的机会！你到底要不要表白？”
“我也想啊。”他轻叹口气，“下次吧，再找个合适的机会。”
“兄弟你抓紧啊！名分是要自己争取的！”
“……我知道。”
武任热情拉着他找下一次表白的时机，表现比他本人还积极。
俞钺开始质疑当初为什么要找他出点子。
这次计划被打乱，他本应该失落，可他却有点小小的庆幸。
他认清了自己是个胆小鬼，害怕她拒绝，害怕与她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他忍不住不去触碰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她，看到她与别的男生说话会嫉妒到发疯。
他想成为她的恋人，但他也怕前进一步会变成陌生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指针一分一秒爬动，恍若停滞。
而被等待的人对时间的感知却并非如此，这本就是不公平的。
罗清韶笑着挥手，与雇主和小女孩告别。
双方商量好了课表，定了下次上课的时间。
雇主出手大方，在原定时薪的基础上又加了一百块。她在闲聊中得知，小女孩是试管来的，生物父亲不详，也不重要。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瞥到了熟悉的挺拔背影。
脚下不自觉加快脚步，她小跑过去，站定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下他左肩。
俞钺转身，撞上她明媚的笑脸，正眉眼弯弯看着他。
“等累了吗？”她问。
“本来有点累，见到你又不累了。”
“真假？原来我还有消除疲惫的技能吗？”
俞钺：“是啊，看你一眼就觉得不累了。”
罗清韶：“那我要随身带个小镜子。”
“嗯？”
“累的话直接拿出镜子看我自己，就可以继续哼哧哼哧干活了。”
俞钺笑声轻快，向前一步弯腰，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风大，别着凉了。”
“你不冷吗？”罗清韶顺着他的动作紧紧衣服。
“不冷，我体热。”
什么嘛，明明是个千年大冰块好不好！
……
“小韶，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嘛？”乔宁挽着她胳膊，语气兴奋。
“可以啊。说好要给你拍一组照片的，这次去海洋公园正合适。”
“可你不是要和法学院那个帅哥一起？”
“他不一定有时间，上次说要打辩论赛。”
罗清韶拿起手机：“我问一下吧。”
俞钺消息回复很快：“可以。”
“要不这次你俩先去？”乔宁试探着问。
“其实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那边太偏远，下地铁还要坐很久车。”
乔宁：“我倒不介意，就怕帅哥介意。”
“应该不会，他人很好，只是面上冷一些。”
“我和他说一声，你先收拾吧，我们一块去。”
乔宁点头：“好！”
地铁上，两个女生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对着网上的照片讨论等会儿的拍摄风格。
俞钺低头看眼手里的相机，无奈轻叹一口气。
周中海洋公园人并不多，十分利于出片。
再加上罗清韶审美好，乔宁时不时对着成片尖叫，喊着拍出了人生照片。
简单在快餐店吃完午饭，她们去排下午的虎鲸表演。
俞钺慢了一步，过来后一人分了一件透明塑料雨衣。
“看！小虎鲸在那边偷偷看我们，好可爱啊！”
罗清韶顺着乔宁指得方向看去，点头表示赞同。
可爱的心都要化了！
她们的座位在前排，绕是有雨衣遮挡，溅起的水花还是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往衣服里滑。
罗清韶正解开扣子低头擦拭，未料又一波水花来袭。
她慌忙往旁边躲避，正巧撞进起身护她的俞钺怀里。
头顶磕上他下巴，她泛着生理性泪水抬眸，见他下巴处隐隐透着红意。
俞钺起身的动作太大，一次性雨衣劣质的扣子直接被崩开，他胸膛贴上罗清韶全是水的雨衣，湿了大片。
距离如此之近，她看到后，下意识上手用纸巾给他擦。
打湿的黑色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姣好的肌肉线条，蒙着层黑纱隐隐约约。
“这就是他每天健身的成果吗？看着还不错。”她想。
停停停！她在想些什么啊！
罗清韶胡乱擦了几下，把自己系在腰间用来装饰的丝巾解下塞给他。
“挡一下，要漏……点了。”后两个字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在心里默默转了一圈。
俞钺听话接过：“我回去洗好还你。”
“嗯。”
她胡乱应声，眼角悄悄瞥另一边的乔宁。
见她专心看着虎鲸表演，似乎没注意这边，才放下心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回去的路上，乔宁忙着修图，罗清韶和俞钺共享一根耳机，但罕见地没聊几句话。
直到睡前，乔宁终于编辑好图文发了朋友圈。在等待点赞评论的间隙里，她望向看了一晚上专业书的罗清韶。
“帅哥今天明显生气了，你没哄哄？”
“啊？”罗清韶闻声抬头，有些不明所以。
“你别告诉我没看出来人家生气……”
“……有吗？我真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