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负责监刑的是一个内侍,认得长乐公主,闻言向那华盖之下看去。
长公主体态丰腴,年逾四十,这帮反贼,不知从哪儿找来个小姑娘就想充数。
呵,这些都是袁党。皇上说此事不想牵扯太广,但是送上来的人头,岂有不收之理?
若是能一举拿下,他在皇上面前又能邀一把功劳。
这样想着,他朝旁边侍卫看去,以防袁党殊死一搏,他这边要有绝对的胜算才能动手。眼下还不是时机,得先稳住他们,自己再着人去调兵。
他心思闪电般变换,面上还是努力辨识的样子,想定以后,立刻换上一副惊慌的表情,“长公主!老奴请长公主殿下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他跪下,四周百姓也呜呜泱泱跪了一地。顷刻之间,法场上全是千岁千岁的声音。
袁崇飞的血已经凝固了,青白面皮上还带着赴死前的决绝。
姑若遗抬手画了个还魂诀,能将刚死之人的魂魄短暂唤回。
只见一个魂体缓缓从他断了头的身体里走出来。
他着一身铠甲,仿佛还是战场上的将军。
环顾四周,眼光从自己的尸体上掠过,只有一瞬的停留。
姑若遗开口问他:“将军可悔?”
袁崇飞这才发现,竟有人能看见他。
直视鬼怪,可见对方是方外高人,他深深一揖,“不知阁下是哪一路的神仙?”
姑若遗又道:“闲话少叙,你魂体坚持不了多久,我只问你,看看你的亲族,你可后悔?”
坚毅目光从他眼中射出,“不悔。”
甚至在看到袁家男儿有啼哭畏死者,还有些鄙夷。
“我袁家世代忠良,袁某人上无愧陛下,下无愧百姓,死则死矣,后世自有公断!”
“家人呢?也无愧吗?”
姑若遗随手一指,“还有这些为你千里请命的兄弟。”
袁崇飞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又摇头,“我们兄弟几人,我的儿子,侄子,我们生在袁家,就注定要背负袁家的使命。雷霆雨露,均是皇恩。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至于这些兄弟……他们本可以不受牵连,若高人有法,还请救他们一二。”
说完,他又是深深一揖,缓缓消失于世间。
刚刚的一切,寻常百姓皆看不见。
姑若遗回头看毓均,“如何?”
毓均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本以为,袁崇飞受冤在狱中,一定也是想活命的。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平这冤案,伸张正义。
没想到,袁崇飞,竟不想活?竟然有人不想活?
还对害他的人没有怨恨?
还有这种人?!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有些咋舌。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袁清欢,面对父亲的尸首,她险些哭晕过去。
她,知道她父亲的想法吗?
男斩首,女为奴,世代忠心换来这样的下场,他怎么会一点不恨呢?
亲族朋友岂不是都成了他上表忠心的工具?
“你还要管吗?”姑若遗又问。
“我……”毓均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师父。
却见谢恒提起剑,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我管。”
他已半身入魔,是因是果又能如何?还不如救了这几十个人的性命,也算最后做一件好事。
天道无情,索性他也不用再顺应天意了。
“师父?”毓均大为惊讶。
谢恒出剑很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一招推波助澜拍晕了监刑和报信之人,又反手一剑,冲开始了几十人的枷锁。
眨眼的功夫就救下了袁家一族的性命,这岂是人力可为?
不知道哪个人带头,高喊一句“神仙显灵了!”
本就跪在地上的百姓也跟着附和起来。
趁着看守发呆,囚犯中有人先跑,其余人就跟着跑了起来。
迫害袁家的几个官员心中有愧,看到这样的场景,不想着如何阻拦,反而立即起身逃命——神仙显灵,怕是要抓他们去给袁崇飞抵命!
本就心生不忿的百姓也蜂拥上前,帮袁家人逃跑,抓贪官泄愤,侍卫们根本阻拦不及。
平时早就被吃喝玩乐早掏空了身体的污吏,哪是这些做惯了苦力的百姓的对手,一旦被围住,少不了一顿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