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来自于俊柏。
姑若遗瞬间扔了一个清净咒没入俊柏神府。姑若遗清冷的声音在俊柏脑中绵绵不绝,一声强过一声地冲击着俊柏翻江倒海的神府。
趁他失神之际,姑若遗一缕带着剑意的元神打入,轻叱一声:
“除杂念,明心智,净灵台。俊柏,还不醒来!”
一式霞光万道在俊柏灵台炸开,炽白火焰烧尽了残留在他脑中的幻象。
随着姑若遗声音落下,俊柏也终于安稳下来。
睁开眼睛,看见旁边大石头上坐着的师伯,他还有一瞬的迷茫。
“师……伯?”
姑若遗嗯了一声,将元神从他神府撤回,调息运转了一个周天,才开口问他:“你们在同一个幻境中吗?”
说起幻境,俊柏想起一切不好受的事情,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还残存着温热的血液。
但是他既然已经勘破,自然清楚那都是魔物织就的假象。握了握双拳,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并没有,但是我总觉得师父在看着我。”
也不用姑若遗问,他自己便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师弟要来追师父,我不放心,便跟着过来。但是师父很快,我们还未落地就已经追丢了。这大周国如今在和北人打仗,到处都乱的很。毓均救了一个小姑娘,还答应她去雀城救她父亲。”
“结果去雀城的路上,我们莫名其妙就进了一个村子。那些村民……”
回想起所见,俊柏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难看。
“很坏。不知为何都欺负一个小少年,毓均气不过,上前制止,场面变得很混乱,大家吵作一通,最后还大打出手,我们想着不能同凡人动手,便一直躲闪,渐渐意识就乱了。现在想来,从进入这村子开始,我们就入了幻境。一旦心绪乱了,就被幻境乘虚而入,占了神府。”
姑若遗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不错,那么剩下的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此时的毓均意识还停留在那个村里。
夕阳铺洒在村口的土路上,好像是血一样,透着诡异的不详。
他总觉得这条路走过,却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他环顾四周,确定是孤身一人,可是感觉怪怪的,难道自己是一个人来的吗?
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我昨天干什么了?”
毓均努力地想,脑中却是一团浆糊。
别说昨天,他朝来路望去,就是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都像前尘往事一般模糊。
虚无中盯着他的谢恒仿佛已经丧失了反应能力,毓均做什么都激不起他情绪上的半点波动。
算了吧,就这样吧,毓均这次走进去,也会像之前几百次一样,救下那个男孩,然后被男孩所伤,眼睁睁看着原本可以随手杀掉的低阶魔物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屠戮残害掉。
正如他当年经历的一般。
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年那个手持佩剑的白衣少年,姓谢,子持之,如今人称一声玄舟道君。很少人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底的蠢货,自以为仗剑可平不平事,没想到世上尽是险恶人。
呵。
谢恒明明知道这是梅如悔的陷阱,把当年的事做成了幻境,让自己亲眼瞧着徒弟是如何步自己的后尘。
除非毓均自己勘破,能对村中恶行视而不见,能在小男孩用被折磨到变形的手拽住他下摆时远远跳开。
能吗?
他生性善良,怎么可能不管这件事?
一次又一次,三百二十四条人命,待小男孩偷袭得手,魔物便会把每一个人的血都滴在毓均身上。
他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谢恒鼻翼龛动,他知道梅如悔成功了,他算到了自己当年放不下那个男孩,如今也放不下徒弟。
如果在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能够转身而走,就不会身陷这局中。
可是他没走。不知道从哪次开始,他面前透明如琉璃般的结界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如今已经越来越清晰。
谢恒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心魔。
当年他在师父的诛魔阵中挣扎了九九八十一天才斩杀的心魔,已经死而复生。
梅如悔又赢了。
再这样下去,待他醒来之时,就是入魔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