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无言在一旁看着小石头被装入袋中,杀心顿起,这鸟人要是敢做什么僭越之事,可怪不得他心狠!
好在一直到众人来到各自的房间,翎都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洞穴,不过修道之人与天地融合,豪华殿宇也可,简陋石室也罢,至少在这一行人眼中,并无差别。
至少比起崖边那一对对幕天席地的“鸳鸯”,有个遮挡已经算是此地主人尽了地主之谊。
谢恒抱拳感谢,又问他:“翎兄,我们此次来是有事相求,想必伏山师叔已经与你说过,不知何时可拜会妖王?”这半日发生了不少事,不管翎的态度如何,谢恒觉得这地方还是不宜久留,想尽快办完事情离开。
翎的面上瞬时覆上忧色,想说什么,但是看了一眼狼狈的冯玉柔,“此事说来话长,诸位请先休整,稍晚时候,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你们就明白了。”
众人对视,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在即翼山巅看乌金西坠,别有一番景色。
和云雾缭绕的天清峰很是不同,这里的太阳更大更红,仿佛唾手可得。
姑若遗驻足崖边,入定一般。艳阳剑第九式叫做暮霭沉沉,与前几式的大开大合不同,这一式招式平平,没有波澜,连刚刚拿剑的幼童也能学会,根本无法伤敌。正因如此,凡学此剑者,都不爱用这一式。
不爱用,因为不会用。
但是姑若遗不一样。
就在看到剑招的一瞬,她立刻便领悟了这一式的剑意——
沉沉暮霭是一日的终结,却又隐含着下一日的生机。
就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你欺他此时无力,又怎知他下一世会成为怎样的英雄?
轮回往复,绵绵无绝,艳阳之力,纵使在黑暗中,也在等着下一次的勃发。
所以暮霭沉沉的最后一招又可连着鱼白拂晓的起手,小小姑若遗从未涉世,却能一眼看出此中玄机。师父总说她于剑之一道上是不可多得的天才,甚至可与师祖钟律相媲。
钟律,师父说她小的时候还见过他,但是姑若遗没什么印象,她只见过他留下的剑谱,确实绝妙。他后来云游四方,至今不知所踪,有人说曾见过他在钤山羽化登仙。
红日似乎在蛊惑她,姑若遗睥睨着即翼山,若是全力施为,目之所及,她大概可以一剑烧尽!
当然,她按捺住,知道不能这么做,但是眼波视处,却在神府中将招式练了一遍。
当真可行!
无往生感受到主人跃跃欲试的澎湃斗志,亦是兴奋地嗡嗡作响。山顶猎猎晚风将天之骄女的衣衫吹动,朱红色发带在脑后纷飞,与头上的彩霞相映。仙子身形如松,岿然不动,感受到身后有人,才偏过头,用不含一丝温度的目光扫过来,明明两只瞳仁中,还有红日的影子。
翎被这画面所憾,竟想匍匐在她脚下,双腿不受控制,当真走了过去!
姑若遗眼看着这红羽少年被人摄魂了一般,呆呆走到自己面前,单膝跪下,用一张干净漂亮的面庞仰视着自己,不知要做什么。
见她没有反应,翎伸出双手颤抖着捧起她右手,虔诚地吻了上去——
这是他们妖族献身于神明的仪式。
虽然真正的仪式还有很多繁琐步骤,但是在翎心中,他在这一吻中的敬意,不输于他对任何神明。
吻落,礼成,他决定这一世都要做姑若遗的信众——
“师尊!”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打断了翎的仪式,可惜他的唇距离她的手背还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又是她的好徒弟。同之前一样,姑若遗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个徒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一路她都在暗暗研究他的本体,没看出一点蹊跷。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是石头精,所以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吗?
这个鸟人!知无言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幸亏他来得及时啊!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在距离姑若遗十步的地方重心向下调整,嗖地一下滑跪在她面前,正好撞歪了翎,顺势从他手中接过了姑若遗的右手。翎被撞到崖外,扑扇着翅膀飞在空中,委屈巴巴地看着姑若遗。长而卷的睫毛覆在他忧伤的双眼上,让人心生不忍。
“你欺负他做什么?”姑若遗忍不住训斥这个不省心的徒弟,但是垂头看他的时候,却不由一愣:
“你这衣裳怎么穿的?”
他那套遮得严严实实的交领布衫丢在了林子里,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套黑不拉几的长衫,松松夸夸系在窄腰之上。从她这个角度,倒真的能看到一个漂亮的锁骨窝,连着两根平直有力的锁骨,如同最初见他时所想的一样。
“徒儿的衣裳没了,这是徒儿随便找的。”说罢将脸贴在她的手臂上,委委屈屈,好像谁欺负了他。
飞在空中的翎双眼微眯,仙子的这个小徒弟,对他师父的感情很不寻常啊!他看向他们挨在一起的手,仙子没有甩开他,似乎不在意他的触碰。
难道?!
一个想法从他脑中闪过——
难道他表面是仙子的徒弟,其实是她的……人族怎么说来着?
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