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忽然伸手将她拽进怀中,力气大的,像是要将她揉进怀里一般。
阮予墨是什么人?那是高悬九重的佛子,是云端皎月,是那寺庙里塑着金身的菩萨,不染人间烟火。
他的眉眼都是凝着霜雪的,何时见他这般脆弱过。
安素晚忽然有点心疼。
昨夜东宫地牢中救走的老者,应该就是阮予墨的师父无疑了。
这些年,阮予墨踏遍千山万水,一直暗中追查师父失踪的踪迹,好不容易才循着蛛丝马迹摸到东宫,可这刚燃起的一线希望,转瞬间便化为泡影。
昨夜那种情形,安素晚想着,她若不将云九霄救走,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她轻轻拍了拍阮予墨后背,你师父没事,他平安了,我将他救出来了。
可是,她不能告诉他。
安素晚微微闭了闭眸子,又睁开,轻声问:“阮予墨,你怎么了?”
“花知意,有人夜闯东宫地牢,将关押在里面的人救走了。”阮予墨声音暗哑,他将脸埋在安素晚的颈窝中,哑声说:“这般巧合,这般巧合,他们怎么敢的。”
安素晚犹豫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缓缓伸手环住阮予墨腰身,“你怀疑是大梁帝或者范居然的手笔?”
阮予墨没说话。
安素晚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你师父被我救走了,他没事,你放心吧。
可是她不能说。
你我身份如此,我能怎么办呢。
安素晚自嘲的、无声的弯了弯唇角。
殿门外,无情的话没不曾回禀完,但他多利的耳朵啊,早将殿内声音听的清清楚楚,一时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耳朵都红了。
他屏着呼吸,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身,自家王爷想来温润淡雅,不食人间烟火,这这这。。。被他看到王爷这一面,会被灭口的吧。
他犹自内心惴惴,这时无殇走过来,奇怪的看了一眼耳朵红的似乎可以滴血的无情,呆呆傻傻的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奇怪的拍一下无情肩膀:“你不进去,在这里做什么?”
无情:“。。。”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他恨恨的瞪了无殇一眼,耳朵确更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红的像是抓一把就能滴出血一样。
无殇莫名其妙的被推一把,正要发作,但心神立马被无情红透的面颊吸引,好奇问:“无情,你小子做什么坏事儿了?耳朵怎么这么红?”
说着,还用手扒拉扒拉,然后问:“主子不在?”
无情:“。。。”
无殇急了:“你说话啊,哑巴啦?”
无殇是个大嗓门,说的话清清楚楚的传进殿内,安素晚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推推阮予墨,笑说:“你手下估计有消息告诉你,先听听,也不一定就是坏消息,他们将你师父抓起来关了这么久,定是想得到什么,这么想来,老人家应当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阮予墨,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不是吗?”
阮予墨使劲闭了闭眼睛,淡淡‘嗯’了一声,说:“你说的对,只要活着,活着就好。”
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随即坐起身,眼底只剩一片沉静。
安素晚望着他的侧影,忽然心头一涩,他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入骨的温凉,不是冬日的寒,而是那种高悬九天、不染尘俗的清寂,好像古寺中受万人敬仰的佛子,尊贵优雅,却也疏离得让人望而生畏。
那些焦灼的脆弱情绪,似乎从来不曾在他身上停留过。
此刻的他,让安素晚觉得那样遥远,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纵使近在咫尺,也难以触及他真正的心意。
安素晚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微凉,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触感。
阮予墨回头凝了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语声温凉的开口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