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她那雪白的臂膀,
我的富足就要全部消失,
我就要穷得像乞丐一样。”
寂静。
收拾东西的声音。床铺簌簌。
一个人沉默到窗边,看表。
看天。
“早晨我起身问道:
今天爱人可来?
晚上我偃卧自叹:
今天她又没来。
夜里我睁着眼失眠。
抱着无限忧伤;
昼间我恍如半寐,
梦沉沉地彷徨。”
他扫过空荡的操场,回身。洗漱。上班。一切如常,仿佛没有什么曾经发生。
钥匙落锁,车身引擎启动。
研究所的一日复如一日,紧锣密鼓的安排,一丝不苟的执行,秦朔的脸上仍旧没有笑容,只是养成了一个频繁查看手机消息的习惯。
但他总是打开,关上,又忍不住打开。尽管大部分时候,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那一句回复。
“……蒋教官很忙吧,”偶然路过大厅时,能听到来体检的特情部成员在闲聊,“花城分布现在也是叫苦连天咯。蒋教嫌弃他们训练太不成体系,从上到下整顿了一通,据说十里外的鸟都能被他骂人的声音吓走……哈哈!谁没有经历过这一遭啊?”
秦朔脚步不停,径直往前,但很快打开手机,又给对面发去了一条消息:
注意休息。
天已经热起来了,这是他头一次不喜欢夏天到来,因为这剥夺了一切和天冷多穿衣有关的聊天借口,他必须绞尽脑汁再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出口的话题。
他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
听说花城的风景很好。
当然,大部分消息如泥牛入海,了无音讯——但总有那么零星几次,蒋明铮会给予回复,或许是实在不忍心看他一个人演独角戏了,又或许只不过是心情恰好不错而已。
秦朔看着对方发来的一张无上文也无下文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片一望无尽的白紫色花海,天空寥远无际,碧蓝如洗。
他放大照片,仔细地观察,但遗憾地没有从中找到任何蒋明铮自己的痕迹——哪怕是一根不小心被拍进去的模糊的手指也没有。
“……秦朔,我……”
他记得之前的三年中,在他愿意见一见刚出任务就赶来总部的蒋明铮时,对方总是显得有些疲惫,但依然撑着精神,等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秦朔出现,等着给Alpha送自己捎来的礼物,还有一句不轻不重却好像准备了许久的问候。
他想过,蒋明铮这个白痴,这么累的时候不该还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而应该赶紧滚回他的宿舍或者公寓去好好地睡一觉;但他却仍不可控制地感到窃喜和自满,同时又为这不该出现的愉悦情绪而感到自我厌弃。
所以,他总是不愿意见蒋明铮。
关上办公室的门后,秦朔站在那里良久。最终还是打下一行字,又删去,点开语音,靠近嘴唇。
“……对不起。”
只是一句不期待任何原谅的道歉,简单而纯粹,他都快拿它当逗号用了。
然后张岩匆匆忙忙走进来,看一眼墙上的信息素检测仪,又塞给秦朔一根抑制剂,语气紧促地提醒道:“主任,您的易感期预计就在今天晚上来,这次可能要持续两天,我已经把隔离室空出来了,您看什么时候过去——”
“就现在吧。”秦朔把处理好的文件放回桌上,走回休息室,打开衣柜,随手拿起一件蒋明铮留下的衣物,又顺手抱起一个蒋明铮曾经送他的礼物,什么都好,什么都比什么也没有要好得多得多。
Alpha正在一一品尝他种下的恶果,这些恶果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悄无声息、不痛不痒,正如他彼时认为的对蒋明铮而言的那样。
现在,他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总是正确的了。
人们虽知道顶级Alpha的情绪控制能力强得可怕,却从来不知道他们在接近丧偶状态时会有多么失控的难过吧?秦朔当年认为秦永晴并不伤心,可事情发生到他自己身上时,他才发现那些不伤心不过都是濒临崩溃之下迫不得已的掩饰。蒋明铮在记忆中的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微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清晰明了地在易感期被反复回想起来,烧得他的头痛得快要裂开,心脏跳得遮过世界的声音,一个人在禁闭室的床上高烧、打滚、喃喃,抱着被子误以为那是爱人的温度,嗅着旧衣物上已经淡得几乎彻底消失的味道,最后在短暂的清醒瞬息咬牙坐起来,抓住抑制剂头也不回地扎进手臂。
“……呼,呼……”
三个月,一个季度,将近一百天,竟是如此的漫长,难捱,永无止境。
而在秦朔所不知道的角落,花城,蒋明铮——
蒋明铮斜靠在操场的铁丝围栏上,单手抱胸,右手一条条翻动着秦朔的消息。
这三个月来,他的病养得差不多了,伙食好、精神好、环境好,分部的小孩儿也都很听话,整个人不说是改头换面,至少也是比先前要清爽凌厉了不少。
当然,梁书这个二百五在给他惹麻烦上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她那一百多次花样丰富的并不走心的告白也逼得他天天跳脚——但好歹那人终于是在后续调查中戴罪立功,把刑期给减轻了许多。
蒋明铮虽然对她毫无想法,但也不至于盼着人家不好,得知消息后,便松了口气。
他是打算……三个月期满,立马就回总部的。
梁书的结局尘埃落定,也算是他在花城协助参与的,最后一件正式工作了。
他沉默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最后还是抬手,拍了一张花海的照片,发过去。
……
那个满脑子工作的白痴工作狂真的能看懂这张照片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