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忘得了呢?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啊。
—— 喂?是哪位啊?
—— 喂?喂?打错了吗......
“是我,我是张一昱。”
—— ......
—— 一昱?真的是一昱?
—— 你是一昱,是张一昱?你终于给妈妈打电话了,妈妈好久没有见到你,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妈妈真的很想念你。
张一昱知道她会说这些煽情的话,但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我想和你谈谈。”
—— 好,我们见一面,我们见面谈,好不好?你现在在哪里?你来找妈妈,还是妈妈过去找你?
林孝昕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张一昱仿佛能透过手机看到她高兴的模样。
但,已经迟了。
如今的他,不会再对母亲有任何期待。
—— 你,你工作一定很忙对不对?妈妈过去找你,好吗?正好,妈妈也很久没有看到一昕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然后,然后......
“不用了。”张一昱不愿见到她,如果能在电话中说明白,便好了,“天襄市下着雨,怕淋湿了你昂贵的衣服,踩湿了你的名牌鞋子。”
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那番冰冷的话,着实伤了母亲的心。
—— 小昱,请你不要这么说,我......
“林女士,我有事相求,请你务必答应。”
—— 小昱,我是你妈妈,你怎么可以......
这么可以叫我林女士呢?
“怎么不可以呢?你早就不要我了,不是吗?”张一昱自嘲地笑着,眼中没有一丝情感,“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话,我没有父母,所以什么教养不教养的,不重要了。”
—— 小昱,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那天的事妈妈可以解释的。
“林女士,请你想办法把一昕带回去。”张一昱不打算再同她掰扯,便开门见山了,“一昕她,很喜欢音乐,即便她刻意在我面前装得毫不在乎,但我不能视而不见。”
—— 一昕?一昕怎么了?
“一昕需要走她该走的路,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了她。”
—— 妈妈也想让一昕继续学音乐,可她不愿意离开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可以让她转到音乐系,让她继续学音乐。
是的,可以让她转到音乐系,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林孝昕认识不少音乐界的人,她可以为张一昕开辟通往音乐界的道路,让张一昕走得更加平稳,而转到音乐系也只能让她延续特长,并没有任何作用。
“那么,毕业之后呢,当个普普通通的音乐老师,还是街头卖艺,或是酒吧卖唱?”张一昱只能用最差的结果来预测,毕竟这就是现实。
“一昕跟在我这个哥哥身边,只能有这样的结局,而你,而你可以帮助她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张一昱不是自我贬低,是他有自知之明。
她是凤凰,终究要高飞枝头的,而他这只折了翅膀的老鹰,只能装作小鸡混在鸡群里,终此一生。
—— 可是,一昕不会同意的。
“我会想办法,你只要办好入学手续,到时配合我就行了。”
—— ......好,我配合你。那......你呢?其实妈妈可以让你和一昕一起......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就这样吧。”
林孝昕支吾片刻,问道:
—— 小昱,这是你的手机号吗?妈妈......可以存起来吗?
“不是。”张一昱早知她会这样做,所以不会用自己的手机号拨通的,“不过是借的路人的电话。”
—— 小昱......
电话那头的女人又开始低声啜泣。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竟这样怨恨着她。
“总之,我会再联系你,请你不要打这个电话......不要打扰别人,我们素不相识。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小昱了,我长大了。”
张一昱挂了电话,将一张红票子塞给那位将手机借给他的女孩,那女孩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又将红票子还给了他。
“帅哥,那个,能不能加个......咚!”女孩话未说完,头顶的伞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回头望了望,被姜泉之恶狠狠的表情吓了一跳。
“帅哥,那个人你认识吗?他,他为什么在瞪我啊?”
“嗯?”张一昱的视线被女孩的伞挡着,无法看到女孩身后的情况。
姜泉之无法再躲在暗处,凭着自己“高超”的易容技术,大摇大摆地从张一昱面前走过,经过女孩身边时,刻意倾下身子,低声骂道:“滚!”
女孩这次听清楚看明白了,仓皇逃离。
失去这个“屏障”,使得那两人直接眼神相对了。
姜泉之还想装作不认识淡定走开,却被张一昱一把攥住了手心。
“小泉?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一昱又惊又喜,就差扑他怀里了。
“一昱哥,你认得我?”姜泉之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他明明做了伪装的,张一昱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一昱哥,脸盲症治好了?是什么时候治好的?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张一昱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一昱哥,这不是什么好话。”
“......”等等。
“诶?”不是,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姜泉之看着张一昱的脸,脑中开始迅速回转,试图掀起任何一丝回忆。
就差一点......
快想起来了......
这话绝对在哪儿说过......
“小泉,我们去看电影吧?”张一昱一扫阴霾,热烈地邀请起他来。
他想了很久了,可总是不如愿。
“好。”沉浸在这短暂的幸福里,让姜泉之无暇顾及其他,“不过,一昱哥,你的衣服都湿了,我们先去买套新衣服换上,再去看电影。”
这语气,不容拒绝。
“呵呵......好。”张一昱亦欣然接受,“对了,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张一昱这才意识到姜泉之的奇怪之处,不仅戴着白色的假发,还戴上了从前用来掩饰身份的眼镜。
掩饰身份......
张一昱反应了过来,“你在跟踪我?”
“对不起,一昱哥。”姜泉之只消沉了几秒钟便想出了绝妙的理由,“你没带伞,我怕你感冒,所以一直偷偷跟着你,想给你送伞,又觉得你似乎心情不好,我不敢打扰,只敢远远地跟着。一昱哥,你别生气。”
“是么......”张一昱觉得自己被人重视着,并未感到恼怒,“其实我也该告诉你的,你一定还没吃饭吧?走吧,我们买完衣服就去吃饭,边吃边聊,吃完去看电影。”
“好。”
两人的手依然牵着,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街上仍是浓浓雾雨,路人行走匆匆,或是压低着伞面互相躲避,谁也不会在意伞下那牵着手的两人,是男人还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