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猊战斗良久,本来就极为不满,又听慕容泰这恬不知耻的凡人,数次使唤他。
转头怒目而视,怒吼之下喷出火焰,直吓得慕容泰屁滚尿流,连声说:“妖兽大人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他摸爬滚打到一边。
战场也就沦为李良玉和赤金兽两者的世界。
李良玉完全地镇定下来,忽视掉身体所有不适的感觉,灵虚,失血,力疲。
战斗只有全神贯注,才有获胜的可能性。
握住海市剑。
空山新雨。
静照,以观一切,世界瑕疵一览无碍。
黄河入海。
贯穿,充满灵气的海市剑,首次划破了赤金猊的布满烈焰的手掌,激得它狰狞地嘶吼。其意不明,大抵也是恶言辱骂一类的话。
它再作攻击,然而不管是速度方面,还是力量方面,已经无法对李良玉形成绝对的压制了。
李良玉像浮云一样来或去,赤金猊就抓不住她。
但她的剑招,总是声东击西地出现在它意想不到的地方,赤金猊疲于应付,而且脾气越来越暴躁。
就在李良玉,又一次使出“白日依山”,海市剑如强烈的日光压迫赤金猊兽时,赤金猊挣脱不开,只能选择侧身躲避。
还未等李良玉下一次攻击的袭来,赤金猊的情绪就高涨到极点,四处喷火,燃烧了整座洞府,企图和李良玉同归于尽。
高温之下,火势太大。
归珂只好再次插剑,打开机关,供他们逃生。
慕容泰却不忍心精心布置的祭台毁于一旦,还想去回收使用过的冥灵血旗。哪怕焚火遍地,山洞顶部也簌簌落下碎石,整个山洞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
“不行,这可是火王赐给我的圣旗!”
“义父!”归珂大喊,也劝阻不住他。
此时在石门等候许久的徐文元也冲了进来,见企图回到岩壁里的赤金猊一时无暇顾及他们,忙喊李良玉:“快走。”
李良玉看归珂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救慕容泰,不免有些犹豫。
那赤金猊看慕容泰和它挨得近了,想到自己今天的这一番遭遇和一身的剑伤都是因为他,竟也忘记了以前那些好处,只盯着他怀里那些用修士血肉做成的御兽丸,一口咬红了他的半个胳膊。
“哇!你这恶兽,造反了不成!”慕容泰痛得哇哇大叫!
归珂为救他,只得向赤金猊出手,将血旗直插入赤金猊的面上。
赤金猊吃痛,喷出火焰。
李良玉闪身救下归珂,慕容泰却拖着染血的手臂不顾她的死活仓皇逃走了。
只可惜,徐文元在门口等他:“想走?”
剑已经架在了慕容泰的脖子上。
归珂赶忙为慕容泰求情,“夏回轩是我害死的,你杀了我,放过他。”
徐文元若有所思地看了归珂一眼,说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是理解还是责怪。“我们都有自己所珍视的人,我不能让他走出这个门,檀香还在外面呢。”
说完,一剑割破了慕容泰的喉咙,看他鲜血淋漓,躺在地上抽搐不止。
归珂面无表情地心碎,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跪下来,想握住那个曾经将她救出泥潭的人的手。
可慕容泰的眼神却越过了她,痴痴地看向了那着火的祭台,口齿不清地念叨着:“我的祭品,我的筑基期,焚心似火,唯求长生……”
祭台上的李良玉因为这一出变故,又陷入和赤金猊的苦战中。狂怒下的三阶妖兽,是一个难以对付的高手。
不在于它的谋略和算计,而是以赤金猊的速度、力道以及□□的强悍程度,它可以失误无数次,但李良玉只能失误一次,——只要赤金猊能再在她身上全力拍出一掌,她就会像夏回轩一样殒命当场,非死也残。
避开它吞吐的熊熊火焰。
避开它能排山倒海的巨掌。
避开塌陷山洞中陨落的火石。
李良玉毕其功于一役,一力,一点,飞速在危险中不断地穿行,剑势几乎快到看不见。在漫天飞雪中,夹杂着了一招玉笛飞声。
她精确无误地复刻了战胜方回时所使用的玉笛飞声。
从无中来,隐有中去。
海市剑没入赤金猊的身体,它挣扎不已,可也阻止不了灵力从它身体从薄弱的地方消散去,洞穴里一时光芒大盛。
因为山洞塌陷之势不可阻挡,李良玉顾不上其他,迅速抽剑,飞身携带着归珂和徐文元一路从幽暗炽热的洞穴逃离。
终于再见生天。
脱离危险,脚一沾地。
她燃魂开脉的代价就到了需要支付的时候了,刚呕出一大块鲜血,李良玉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晓雾弥漫的清晨。
山林中清脆的鸟叫声,平息着受伤者的灵魂。
李良玉因为使用太华剑法第八式“在劫难逃”,燃烧神魂,故而灵脉受损,境界大跌,竟然连筑基一阶都不到。
但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她坐起身,口中含着的一片冰凉,正是归珂冒险从慕容泰身上取出来的冰珠。
幸存下来的三个人,李良玉、徐文元、姚檀香每个人都不不同程度的灼伤,不管是皮肤还是灵脉,服用一些冰珠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有聊胜于无。
她总算还能说话。
抬头便看见了坐在树下的徐文元,一脸寂寥。
而姚檀香正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恐慌不安地睁着不曾合过的眼睛,手紧紧地抓着……一脸沉默的归珂。
这场景一时有些奇怪。
李良玉向徐文元投去探寻的目光。
徐文元叹息一声,解释道:“檀香她受此打击,神志不清,把归珂错认为了夏回轩……”他说不下去了,后面的每个字,对于他都是如此之艰难。
他最好的兄弟,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夏回轩,就这么死了。身骨无存。
他该怎么对自己交代,对夏回轩交代,更关键地是怎么对姚檀香交代?
目光便缓缓抬起,落到手足无措的姚檀香身上。
她已然见到了昏迷的李良玉苏醒,激动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李良玉,嚎嚎大哭道:“李良玉,这里好可怕,这里好可怕,我们回去,我,你,夏回轩,徐文元,我们离开南赡部洲,回到东胜神洲去。”
她不安地,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些话。却不知道,这个愿望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了,他们的团队中少了一个人,永永远远地少了一个人,不会再回来。
他会死在这篇陌生的土地,无法以肉身之躯回顾故土。
李良玉抬头,隐约间似乎看到夏回轩稀薄的魂魄,在笑着触碰姚檀香的头。
他好像在说,“傻丫头,我先走了。”
然后就被风完全飘散了。
李良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抱紧了姚檀香,“好,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