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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纸傀导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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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栖徵摇头:“徐知羽,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是为了保全,是为了求生。

徐知羽不可相信地深呼一口气。

一语话落,消散已久的疏离再次如断不开的丝线铺满温栖徵整个人,他定神在骸口三具以圆心倒下的尺身前,他说了声“惊扰诸位”,便没有耐心推着徐知羽步入引魂阵中。

徐知羽拳头凝着灵力砸向阻隔他的屏障,脚尖处,红线如几百条游蛇纷纷蜿蜒爬入他与一具覆面的尸体,他喊道:“温兄你怎么可以同意!你怎么能让离妄单独面对圣者!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不同意怎么办,离妄求着他他能视而不见,离妄做出最理智的选择,他能感情用事就此推翻?

这样的心念再次朝温栖徵聚拢,像几百只双臂怀抱宽肩窄腰,似要把他拖到黑暗里。

“离妄自始至终说的都是谎言。”他顿了顿,起印的手势未曾停歇,逐渐急躁地加快引魂阵阵成。

低哀的声音与鬼嚎共舞。

徐知羽听到:“她根本没想过与我们共进退。”

红线在中心打圈,徐知羽半数魂魄被红线与尸身相融,“即便如此,你当真狠的下心,丢下离妄一个人?”

温栖徵扯出一丝苦笑来。

徐知羽暴起:“离妄瞎了眼认你做道侣!”

厚重的衣服罩在温栖徵身上,没有沉闷感,倒不说像隽秀雪花破碎,整个人像独身站在风雪悬崖,来人推一把便能讲他推下无底深渊。

他以平静的声线说出能颠覆徐知羽认知的事实来。

“我和离妄已经解契了。”

“我不是她的道侣。”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立场再去干涉她的决意。

徐知羽如被雷劈僵住,在鬼域他们的感情还分外让人眼红,怎么出鬼域就解契了。

不可能!

“天下没有后悔药,天下也只有一个离妄,你若是能接受她就此消散……”他没说完,红线翻滚成蚕,他的魂魄回归实实在在的身体,暂且消停。

温栖徵扫过一眼安静的人,察觉到薛宿声压制空间术的灵压消失,压低眉梢,撕出虚空甬道。

一盏茶,能解决太多的事情——

……

薛宿声表情松动,惊讶地看着留下来的人:“一个就一个吧。说,谁在鬼域与你们里应外合中停封印,东极九遥殿与巫越高位身死,是不是也有你们的手笔?”

离妄收敛神色,他虽辞呈,仍在关注两方的行动,可她疑惑的是,即为当年封印之人之一,他怎么也没丝毫头绪,这代表薛宿声没有参与此事吗?

更加明确的消息,她已经知道鬼域北极封印消失与东极封印反扑绝非偶然,北极封印有人相助,就不知道是不是和东极是一批人。

他们大费周章短暂中停封印,肯定想放出某人。

徐知羽之前说过弱水前与他交谈的怨鬼,实力不低,也在圣者阶。若真是恶鬼两方联合未必能吃下这个硬骨头。

天下圣者寥寥无几,但古往今来却不能胜数。

他们的目的会是那个人吗?这一点还需考量。

好在薛宿声并没把他们当做怨鬼。

烟术再次降下,象征薛宿声耐心将尽。

离妄诚恳回道:“先生修为盖世,先生都查不清的要我一个不知情的人又怎么知道。”

“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不知情,打碎骨头就清楚了。”

离妄侧身不与他正面对抗,她跳入树林的阴翳中,犹如狡狐,几番拉扯下在回咬一口,“刑狱严刑逼供出的尚且真假参半,且不说先生无凭无据诬陷于我,凭什么就认定我与先生口中那群人是一伙人!”

薛宿声被她消磨得冷下眼神,双指立在胸口,四周草木朝他朝拜,送出澎湃的风声。

“若真有冤,就说给苍天去吧。”

不对,薛宿声这个千年老怪活了这么久,怎么越活越糊涂。

她百口莫辩,好歹薛宿声在冬莞奖惩分明的名声在外,她不信薛宿声当真会是非不分降罪下来。

难不成他已经有线索,知道北极那群人为她而来?

此招逼供,审的不是她,是那群人。

他们也在附近。

但困扰的是,她怎么会是那群人的目标,他们会为她出手吗?

离妄混乱地摆了摆头,已经竭尽全力让薛宿声收纳暗林所有的灵力,在他抬手引导烟术准备蓄势一击时,离妄就可以撕开虚空逃走。

她打不定薛宿声未来的意思,与其举棋不定,不如走一道险棋,虽然凶险,但离妄必须要走。

此时,黑暗像有实体一样晃动,近看才知不是惊鸟,是人影!

金属面具遮面,身型有男有女,来者七人。

暗林突然蹦出与离妄方向相背的一群人,让薛宿声短暂化停顿。

离妄想都不想,本能求生抓住他灵力似死水微澜的一秒,消失在眼前。

一缕烟反映过来追随,宛如吃鼠的蛇,准确迅速,一击咬中离妄双腿,让她整个人扑倒大洼的水泊里。

水花绽开,溅到她脖颈、裙子上,手掌被不平凸起的石粒磨破,在抬起来,已是血痕深浅不一,血肉迷糊的模样。

离妄回头将淡去夜蓝的天色收入眼底,高耸的密林远远观去与天齐平,没有黑云游动,也没有枝叶垂地,它回到属于自己的平静中,这都归因于薛宿声的灵力消失了。

远方,有道虚空在她眼前开启,离妄双腿失去知觉,她紧盯那道比夜色还深的黑暗,手中长剑不安地敲打水泊并发出警告似的低鸣。

脚步踏出时,幽火引路,他没有影子。

有幽火为他照亮前行的石子路,定神处,他明显颤了一下。

“徐知羽怎么样了?”离妄仰望着来人,放下紧绷的神经,不假思索询问道。

“他魂魄归体,暂无危险。”一双桃花眼垂下,温栖徵走到她跟前蹲下,不管他们今时今日是何种身份与立场,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宛如刚刚哭过一般低哑:“哪里伤了?”

离妄扫过一眼手腕,她担心他极端,要把灵力全送到她体内,笑着回答:“腿暂时失去知觉了,不过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人没事。”

她欲脱手,只见温栖徵视线游走过她的双腿又被这一举动惊扰,回神正视她。桃花眼不悦地压低,将眼底的猩红拨入浓郁的暗色中。

离妄被这道目光盯着乖巧起来,打着哈哈道:“圣者留情啦,我休息几天就好。不过我不能爬着去隐名骸吧,你觉得呢?”

“你这么厉害,断手断脚爬也能爬到隐名骸。”

离妄咬牙切齿:“你说话愈发太尖锐了哈。”

温栖徵虽这么说着,自己却背过身将离妄的手臂绕道他颈下盘桓。他不曾用劲托起离妄的双腿,女子倦怠的声音徘徊在头顶:“别开虚空了,背我走走吧。”

起伏的胸脯与后背相贴,那颗心脏归顺在另一处疲惫的心跳中,在脱离生死一线下稳重有序地共鸣。

他道:“好。”

离妄看着他走向微微放亮的鱼肚白,他的脚印被抛弃在另一半湛蓝里,随水迹干涸,蒸发在空气中。

她双手向前展开,松散地交错在他胸膛处,她的食指仍不老实点在他心口叩问:“我没想过你会回来找我。我生前欠你太多,你应当抓住这次机会对我避之不及。”

“欠债还钱,哪有债主主动避开道理。”

离妄着急道:“我不是那种欠——”

温栖徵低头看着脚尖总是落下在微弱的曙光后,淡道:“我知道,敲骨吸髓,不如金玉来得无情无痛。”

离妄更着急了,“哪你何苦装瞎心眼!”

你又何为要回来。

“……妄妄。”

她听着他低唤了声,她总是不说明白,但他似乎总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即使知道这是离妄说反话,心里却叫嚣温栖徵给出她满意的答复。

他还是继续说道:“你从没有把我放在你的计划中,也从没想过与我共进退,我虽说不怪你,但芥蒂是真的。”

那句话一直如心魔,在他躯壳内滋生,势有火势汹汹,焚黑根深之处。

心魔不休,伤口溃烂败坏,焉能痊愈。

温栖徵被折磨得地口不遮拦:“你甚至、又丢下我。”

一糊涂,脑子不清醒把徐知羽告诫他天下没有后悔药的事情也说了个遍,他紧随那道声音,声线不成直线:“离妄,我害怕……”

或许是他翻涌的情绪太过猛烈,离妄一点防备都没有,想起来建起心墙时无济于事,她已招架不住。

“我想冒险得到更多的消息,做下决定后也是我一人要承担所有风险。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见到与北极封印消失相关的人啦,虽然一面很仓促,但与薛宿声一定有不可说的关联,圣者才收了威压。之后,你回巫越,我回九遥殿……”

温栖徵步子随着她最后一句话骤然变缓,她反映过来说了不太适宜的话,话锋一转:“温栖徵,与你重逢多日,我发誓我没有那样想过。”

他随口替她补严谨话术:“嗯,又是真心实意。”

“……”见招不管用,离妄彻底焉气哑声了,她低头看向他宽而薄的肩膀,微微张口。

温栖徵偏头瞥见离妄脱去傩面,咧着虎牙,埋头朝肩膀咬去,以为她受鬼气作用,想着离妄不要啃别人怎么都行。

可他发现,即使是几层衣绸挨了前锋的力劲,衣料在鬼牙下也是脆弱之物,她不可能咬得如此轻。

一双没有遮挡的杏眼圆溜溜与他视线相对,眼眶打转水光,不知何时,碎光突兀跳入在她眸中,柔和的如缓缓隐入天幕的零星。

“你可曾记得,我之前说纸人不能代表我的心意?”

温栖徵嗯了声承认。

“现在,我将我的心意许诺给你,你感受到了吗?”

温栖徵停下来缄默,那双桃花眼被血丝爬满,也不透露一点疲惫,无邪地朝离妄眨了眨。

在鬼域,离妄凭这双眼睛认出温栖徵。

离妄太懂这双眼睛,被它这样盯着,犹如窥神本相徐徐诱导她看清楚、说通透,不可以有半分隐瞒。

她哎呀地将额头也抵在刚刚白齿落下的地方,含糊道:“它、它说,它说……”

温栖徵打量离妄耳根红透,她的声音软成包在糖葫芦外层的糖纸:“要见的……一定会再次相逢的,它真心实意,真的不能再真的不骗人。”

话音洒落在旭阳升起时,霞光万道,和风吹动心幡回鸣,温栖徵笑着嗯了声,回首处场景豁然开朗,他们已然步入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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