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弟子接上话茬:“就是在那天,我们从戊时开始找,原本对于我们而言,大概两个时辰的路,硬是一直走,走到泄力,也没走出去。我们做了很多的标记,也折了很多的草。直到辰时,学宫敲锣声响起,我们才走了出去,而且我们被困的地方,距离学宫还不到一刻钟。”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认为是曾照鬼打墙,控制住了你们?”
“对!”一个弟子也要哭了出来,“晚上的岳崇山真的很吓人!风声很大,吹得我们找不到方向,还有夜枭在空中叫的声音,我们当时还是摸黑的,手里的火把都是坏的!”
“而且,而且白天之后,我们竟然发现,我们做的所有的标记,竟然全都刻在我们面前的那棵树上!还有路上折断的花花草草,全都是我们身侧的!但是我们明明记得,每一棵树都是新的,我们还摸过呢!”
一想到五个弟子在黑夜中抱团取暖的样子,林玉瑾皱着的眉心就伸展不开。
“这件事余祝知道吗?”林玉瑾歪过头,问顾恭瑜。
“知道,他说先来找你定夺。”
听了这个回复,林玉瑾叹了口气,似乎知道了他打的什么算盘:“嗯,他说的没问题,然后呢,你们接着说,除了这些,你们还认为,哪里遇到鬼了?”
“到了壬申日的时候,我们经过了辛未日那一整天的提心吊胆,我们五个倒头就睡,那天好像是,比试的倒数第二天,比出学宫内的最强者。我们都是普通弟子,刚比了几日,就被淘汰了。所以这几日观摩,也没人叫我们。”
“结果,结果我们睡到了大概子时,我们几乎都是同一时间醒来的!”
“嗯,同一时间醒来的,这倒是不算稀奇,我听说一群人如果住在一起,生活习惯都会被带偏,更何况你们这些还有一起上学的弟子呢。”林玉瑾似乎想把话题的方向往正常的地方拐,可惜事不如她所愿。
“不!”一个弟子猛然站起身,抱着头,面色痛苦万分。
“当时我们还在一起悼念他,我们甚至还收拾了他的东西,打算今日借了学宫的地盘,直诉天官唱章表祝咒,祈求他得以更生!”
“结果,结果我们说着说着,就感觉室内逐渐燥热。”
“可是那是子时啊!”
“结果,潘驰,他的床位就在窗边,他当时一边转身和我们说话,一边支开了窗子。”
“可是,明明死了的曾照,他就站在窗户外面,灰白着一张脸!”
“当时把我们几个都吓死了!后来许晖连滚带爬地去请夫子,正巧赶上顾夫子值夜,就请他过来了。”
顾恭瑜点了点头:“不错,大师姐。当时我提着灯笼去看了,窗边的花草并没有人踩踏的痕迹,而且曾照的床位也是没人住过的,我当日就宿在他的榻上,直至今日来找你。”
“诶,”林玉瑾摇了摇头,“真是的,这种事,如果添油加醋一番,已经可以编入异闻记了。”
“而且!”林玉瑾指了指面前的六个人,“别传出去!不然要丢好大一番脸!”
“知道,知道!”许晖连连点了点头,“大师姐!只要你能解决掉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对你马首是瞻!全岳崇山估计只有你能解决了!”
林玉瑾用脚猜都能想明白,他们也定是知道了自己的怪力。
“嗯,职责所在。”林玉瑾点了点头,“马首是瞻倒不必,等这几日,顾夫子,你选个吉日,让这几位弟子拟好三官手书,用来超度曾照吧,别的你们就不必管了。”
“是。”
顾恭瑜和几位弟子行了礼,才退出了珲兰苑。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林玉瑾才走回内室,看着榻上似笑非笑的乐弈琛。
“还做吗?”
“没心情了。”林玉瑾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一下子扑进乐弈琛的怀中,“啊,又要有事情处理了!这么多夫子,真是没什么用,每次遇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来找我!这种是派个山长就可以了啊!”
“这不是显得您厉害吗,而且还体恤弟子。”乐弈琛轻轻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怎么,晚上打算去看看?”
“嗯哼。”林玉瑾点了点头,“不然呢,难不成白天去找鬼的踪迹?那不是瞎子打灯笼吗?”
“也好。”乐弈琛点了点头,“你现在的夜视能力,应该已经能用了。”
“噢?”林玉瑾听了这话,竟然有些欣喜。
平日的晚上光顾着和他闹着玩了,每天晚上看到的都是他的脸。
还以为是他的脸实在是太惹人瞩目了,原来也有自己的能力进步的原因。
“那我晚上可一定要试试了,岂不是晚上已经不需要蜡烛了?”
“嗯哼。”乐弈琛肯定道,“等你的血脉完全觉醒了,别说晚上点蜡烛了,晚上都可以正常写字!”
“我去!”林玉瑾震惊道,“我到底是什么族群啊!竟然能做到这么厉害!这个族群简直是堪比神仙!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能不死,能复生,而且还能夜视,基本还不用炁的族群!而且代价竟然只是换个肤色。”
“或许,副作用并没有这么简单。”乐弈琛捧住了她的脸,正色道,“不过,无论是什么艰难险阻,我都克服的!”
“你在说什么呀?”林玉瑾有些不明就里,“什么艰难险阻?”
乐弈琛笑了笑,扯开话题:“你知道为什么岳崇山从来没有闹鬼吗?”
“诶,你是怎么知道岳崇山没有闹过鬼的!”林玉瑾又一次被他的全知震撼到了,“是你算出来的吗?你能看见我们的过去?”
乐弈琛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当然不是啦!你想,鬼是什么样的,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每一层,都是有所畏惧的,他们并非死后就不死不灭,而且还有阴寿等等限制。”
“噢,你说得对!”
“更何况,鬼大多数想得是什么?是消除执念,是归虚入道。所以呢,那些神仙所修炼的功法,本来就对鬼有震慑和驱赶的作用,别说岳崇山了,但凡人间某个村子住了什么隐士高人,那地方都没有恶鬼。”
“对哦,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更是不可能。”
“而且你想想,岳崇山现在山上住了谁?”
“你啊!对哦!”林玉瑾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你是神仙!只要你一日在这个岳崇山,那些孤魂野鬼,还有山精野怪都不敢造次!而且估计还要蹭你的炁来修行吧!”
“不错,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林玉瑾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回应。
可是,她看见的,竟然是乐弈琛指向了自己。
“诶,我?我吗?”林玉瑾也指着自己,歪头看向乐弈琛。
他点了点头:“你是不死民。你的血脉,本来就对那些孤魂野鬼和山精野怪有震慑作用,也就是说,只要你在岳崇山一日,她们就不敢胡作非为。”
“挂不得!”林玉瑾猛地锤了一下大腿,“之前师父讲课,瓶瓶罐罐里面装的,都是那些小精怪!原来是因为我们山里没有!”
“不错。”乐弈琛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更何况,阿林也是上一代的弟子,所以你们母女两人,至少保了岳崇山两代太平。你们的余威甚至可以保岳崇山到改朝换代。”
“可是,可是不死民按理来说不是应该已经灭绝了吗?他们是怎么通过余威辨认的?”
“飞禽走兽有个共同的天敌,那就是老虎。虎啸山林的时候,他们都会惊慌失措。哪怕是从未听闻过老虎名号的家犬,在闻到山君浓烈的气味时,也会被吓死。”乐弈琛接着解释道,“就像是天仙下凡到了什么凶地,那个地方也会顷刻之间化为通天福地,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