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短暂的惊诧过后,得来的是更为肯定的答复,“那当然,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是阿瑾。”
“你问我这个,是不是你早有预感,如果我彻底变成了不死民,那么我的容貌就会不复存在,对不对?”
乐弈琛没有想过,林玉瑾能从这只言片语中得出这些。
先天的仙不懂人间的弯弯绕绕,故而有一些仙人少言寡语,就是为了凸显出他们的安分随时。
“是不是已经有端倪了,就在脊椎上?”林玉瑾缓缓翻过身,露/出/洁/白的背脊:“你能,让我看看吗?”
乐弈琛伸出手,想要再去抚上她的腰沟,但还是叹了口气,从腰上系着的外袍的袖中,取出了一面铜镜。
看着乐弈琛此刻的做派,一直偏头看他的林玉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袖中啊。”他云淡风轻地答道。
“我的袖中,也算袖中吗?”
林玉瑾摸索着扑上前,翻了翻自己系在他身上的外袍,可是这分明就是普通的纱衣而已,哪里有什么仙器。
“好了好了,快翻身,让我仔细看看。”
一片漆黑中,她只能任凭着他摆布。
一阵冰凉过后,铜镜被递给了她。
林玉瑾能看见,那片铜镜开始发光,然后浮现出的,就是她纤细的腰肢。
“哇啊!”
林玉瑾心下一惊,陡然松开手,铜镜就跌落在了榻上。
“怎么,不是你想看的吗?”
乐弈琛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拨了下来。
“它,它竟然会发光……”
“这个镜子就是这样的,我们的阿瑾这么厉害,吓不倒你的。”
听了他的话,林玉瑾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去看镜中的图像。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她却感觉有一些陌生。
“奇怪,我的脊椎的沟沟上,为什么这么阴暗?而且,我的后背,应该是没有胎记的才对……”
铜镜中显像的,女人的脊椎早已变色,甚至已经辐射到了周围背部白皙的皮肤。
那分明是只属于尸体的灰青和褐黑。
正常的人类,身体是不会出现这个颜色的。
对比着,林玉瑾小心翼翼地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
不疼。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黑夜里,女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
“所以你才会问我这些,也会在我打通祖脉的时候,那么担心我?”
“我……”乐弈琛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知道,传闻中的不死民都是不见人的,哪知道是这种变色啊!
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②
或许是感受到了乐弈琛复杂的心绪,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
“不用解释。”
她的话语,在黑夜中反而更显得悲怆。
“我知道,你选中我,也是因为我有不死民的血脉。”
“我也知道,先天所造,没有完美无缺的。”
“就像是人,有了智慧就有了谎言,也像是老虎,有了强大的实力,却没有足够的智慧和寿数。”
“但我也知道,如果能有无限的寿命,而代价是一直顶着这副皮囊,那么我愿意,因为这也算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就连秦始皇想要长生不老,也要举全国之力。”
“可对我而言,这是母亲的馈赠。是她血脉的传承,带给了我生机。”
“在你来到我身边之前,我只不过是世间万千普通修士中的一个。”
“或许有点天赋,或许有点能力……我以为我的一生都要交付给岳崇山。可是你从天而降,让我看到了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让你能带我登仙——直到你带给了我真正的希望。”
“我想要修仙,想要逆天而行,想要凌驾于众人的力量。”
“是你给了我一条可窥的路。”
“到那时候我就相信,无论以后你是什么形态,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做你在人间最诚挚的守护者,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如果能让你完成你的宿命,回到天上,那我宁愿不要这副皮囊,顶着完全的不死民形态。”
“我不在乎这看起来有多么奇怪,也不在乎我的长相会不会恢复,至少现在还没到想这些的时候。”
“所以,你不用跟我解释。”
“因为自从你降临的那刻起,我就知道,我已经不能按照正常修士的标准去衡量,去生活。”
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牵到自己的匈前,感受着那颗已经开始缓慢跳动的心脏。
“你听,它现在,只为你跳动着。”